惦记我的生活。除了上周那封让人恶心的便笺中揭露的行径,我还不辞辛苦地写了无数的论文、笔记、诗歌、故事和垃圾;我去了数学图书馆读书,还去了哲学图书馆,我的时间不是花在伯特兰·罗素身上,就是在默默注视一位美丽又可爱的女士,她正在写一篇关于斯宾诺莎的论文,这是多么令人啼笑皆非啊,难道您不觉得吗?我在三间实验室散发恶臭,我听路易斯·阿拉德教授讲拉辛的小道传闻,为一些迷失的灵魂端茶倒水并和他们高谈阔论,周末外出时从低级能量里提取点儿乐子,最后精疲力竭,我读希腊文,干些失礼的事,我在书桌里翻找信件,我还希望自己死了算了。瞧瞧吧!”
撇开他的黑色幽默,奥本海默仍然时不时地经历阵发性抑郁症。其中一些是由他的家人到访哈佛引起的。弗格森记得与奥本海默和他的一些亲戚(不是他的父母)一起出去吃饭,他亲眼看到奥本海默因为要做到礼数周全而压力大得脸色发青。聚会之后,奥本海默会拽着弗格森走上几英里,一边走一边用他那平静又平稳的语气谈论一些物理问题。走路是他唯一的自我治疗方法。弗雷德里克·伯恩海姆记得在一个冬夜,他们一直徒步到凌晨3点。在一次隆冬散步时,有人用激将法问这些年轻人敢不敢跳进河里。奥本海默和至少一位朋友脱光衣服跳进了冰冷的水中。
回顾从前,他的朋友们都提到那些年他似乎一直在与内心的恶魔搏斗。后来奥本海默在谈到这个人生阶段时说:“我那时总是对自己极度不满。我对别人麻木不仁,在现实面前也没有什么谦卑之心。”
奥本海默的某些烦恼显然是源自无法满足的性欲。当然,在20岁的年纪,他的情况也并非个例,他的朋友们也几乎与异性没有交往。在这些朋友的记忆中,奥本海默那时从来没有与女生约会过。怀曼回忆说,他和奥本海默“过于热爱”学术生活以至于“无暇顾及异性……我们不断地与自己的思想谈恋爱……但是也许我们缺少一些能让生活更轻松的现实中的感情”。奥本海默显然感受到了内心汹涌的性欲,他在这个时期写作的一些直白的情色诗歌证明了这一点:
今夜她身披海豹皮斗篷,
水中玉腿如黑钻闪光,
那罪恶的闪光似乎别有用心,
激起心中强掠的冲动。
1923—1924年那个冬天,他写下了他所谓的“我的第一首情诗”,这首诗是献给那位“正在写关于斯宾诺莎的论文的,最美丽、最可爱的女士”。他在图书馆远远地凝视过这位神秘的女士,但显然他从未与她说过话。
不知谁读过斯宾诺莎,
连我也未曾涉猎;
不知谁有如此仪态,
玉臂交叠在泛黄的书页;
不知有谁那么纯洁,
让人简直无法直视,
哪怕一眼也不行,
博学的斯芬克司也不能与之媲美。
这一切于我又有什么意义?
你一定要来看看海鸥,
那时夕阳泛着金光,
你一定要来跟我聊聊,
告诉我为什么这世界上白色的云朵像棉絮,
或者你觉得它像女士内衣,
我从前听说,
白色的云朵会静静飘过洁净的天空,
你只要坐在那里,
黑裙衬着你的白皙,
连本笃会禁欲的苦修者也难以抗拒,
你读着斯宾诺莎,
让风吹过云朵,
让我淹没在狂喜之中。
不过,如果哪天我失了忆,
忘了斯宾诺莎和你的存在,
忘掉了一切,
只剩一丝希望混合着遗憾,
还有那无尽的大海,
又该如何是好?
奥本海默不会在关系中采取主动,他表现得疏远又冷淡,他期盼着像诗里写的那样,那位年轻的女士能够主动:“你一定要来跟我聊聊……”他感到了“一丝希望混合着遗憾”。当然,对一个走向成熟的年轻人来说,如此复杂的强烈情感并不少见。但奥本海默需要知道他并不孤单。
一次又一次,每当奥本海默陷入痛苦,他就会向自己早年的老师求助。1924年冬末,他遇到了一次情感危机,在巨大的“痛苦”中他给史密斯写了一封信,史密斯在回信中安慰了他。奥本海默的那封信没能保留下来,但是我们可以读到后来奥本海默给史密斯的回信。他告诉史密斯:“最令我欣慰的是,你认为我的痛苦与你所经历的那些有相似之处,我从未想过一个在我眼中各方面都无懈可击、令人称羡的人,居然和我有过类似的处境……想一想我就感到很遗憾,我错过了那么多好人,错失了那么多欢乐。不过,你说得对,至少对我来说,那些欲望不是不可或缺的,只是一时冲动。”
哈佛大学第一学年结束后,奥本海默的父亲在新泽西州的一个实验室给他找了一份暑期工作。但他觉得这份工作很无聊,在给弗朗西斯·弗格森的信中,他写道:“无论是这里的工作还是这里的人都显得庸俗市侩,他们懒洋洋且死气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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