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做”
他告诉我,那一刻他精神崩溃了……他一向如此,当情况变得难以招架时,他有时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戴维·玻姆
1948年秋,奥本海默回到了他阔别19年的欧洲。19年前,他还是一位前途无量的年轻物理学家,人们都期待他能取得伟大的成绩。19年后重返欧洲时,奥本海默无疑已是他那一代人中最著名的物理学家,他是美国最知名的理论物理学系的创始人,以及“原子弹之父”。他此次的行程包括巴黎、哥本哈根、伦敦和布鲁塞尔,他在这些地方或发表演讲或参加物理学会议。奥本海默年轻时在哥廷根、苏黎世和莱顿学习过,在这期间他的思想也日渐成熟,所以他无比期待这次旅行。但是9月底,他写信跟弟弟说,他对自己的所见所闻略感失望。他告诉弗兰克:“欧洲之行就像故地重游,盘点过去的人生……那些物理学会议可圈可点,但无论在哪里——哥本哈根、英国、巴黎甚至在这里(布鲁塞尔),你都能听到这句话:‘你看,我们多少有些落伍了……’”奥本海默不由得略带伤感地得出一个结论:“说到底,我觉得在很大程度上美国会决定我们将生活在一个怎样的世界。”
然后,奥本海默笔锋一转,提到了他写这封信的主要目的:敦促弗兰克去找“一位可以给他安慰、支持和建议的好律师”。那年夏天,众议院非美活动调查委员会一直在举行听证会,奥本海默很担心他的弟弟,或许也在担心他自己。他在信中写道:“这确实很困难,因为我们无从得知J.帕雷尔·托马斯的委员会究竟在干些什么……就连希斯的事情在我看来也是一种不祥之兆。”
那年8月,《时代》杂志编辑、前共产党员惠特克·钱伯斯在众议院非美活动调查委员会作证说,国务院前高级官员、参与新政的律师阿尔杰·希斯是华盛顿一个秘密共产党小组的成员。这一指控很快成为共和党人指摘罗斯福新政的重要把柄,他们认为罗斯福新政纵容共产党员打入了美国外交政策部门的核心。希斯于1948年9月以诽谤罪起诉了钱伯斯,到了年底,希斯又因伪证罪受到指控。
奥本海默完全有理由认为希斯事件是个“不祥之兆”。如果像希斯这样地位的人都能被非美活动调查委员会扳倒,他不由得担心这个委员会将如何对付他弟弟,毕竟他是一名公开的共产党员。奥本海默知道,早在1947年3月,《华盛顿时代先驱报》刊登的一篇文章就指控弗兰克是共产党员。弗兰克愚蠢地否认了这个故事的真实性,奥本海默曾含蓄地提到弗兰克“过去几年经常想起这件事”。正是在这种背景下,他委婉地建议弗兰克找个律师,而且不能只是一位好律师,他还得“熟悉华盛顿、国会……还有新闻界。你为什么不考虑一下赫伯特·马克斯呢?他可是样样都在行”。奥本海默希望他的弟弟不要被卷入非美活动调查委员会的政治迫害,但弗兰克显然必须先有所准备。
时年36岁的弗兰克·奥本海默马上就要开启他的远大前程。他先后在罗切斯特大学和明尼苏达大学进行粒子物理的创新实验,到1949年,他已经在物理学同行中小有名气,在高海拔地区高能粒子(宇宙射线)的研究领域,他是首屈一指的实验物理学家。那年早些时候,他乘坐海军“塞班岛号”航空母舰前往加勒比海地区,他在那里和他的团队发射了一批氦气球,这些气球携带了一种特别设计的密封舱,舱内有一个云室,里面叠放着核乳胶底片。气球会把这些底片带到极高的海拔,它们能记录重核辐射的径迹。这些数据表明宇宙射线的起源可以追溯到恒星爆炸。弗兰克必须在这些金属密封舱掉落后找到它们,为了找寻其中一个密封舱,弗兰克跋涉在古巴马埃斯特腊山脉的丛林中,最后他得意扬扬地在一棵桃花心木上找到了它。不过,当一个密封舱在海里失踪时,弗兰克夸张地写道,他的精神“完全崩溃了”。事实上,他热爱这些冒险之旅并陶醉于他的工作之中。如果说弗兰克直到1945年都在追随哥哥的脚步,那么现在作为一名顶尖的实验物理学家,他已经走上自己的道路。
奥本海默虽然担心弗兰克,但他似乎认为自己的名气可以抵消他那些左翼历史带来的不良影响。1948年11月,他登上了《时代》杂志的封面,杂志的内文充满了对他生活和事业的恭维之词。《时代》杂志的编辑告诉数百万美国人,原子时代的奠基人奥本海默是“真正的当代英雄”。在接受《时代》杂志记者采访时,他并没有掩盖自己那些激进的政治活动。他毫不掩饰地说,在1936年之前,他“肯定是世界上最不关心政治的人之一”,但随后他承认,目睹青年物理学家因失业而“精神崩溃”,听到他在德国的亲戚不得不逃离纳粹的统治,正是这些事情让他睁开了双眼。“我这才惊醒,原来政治就是生活的一部分。我成了一个真正的左翼分子,加入了教师工会,认识了很多加入共产党的朋友。这是大部分人在高中临毕业或上大学时就做过的事。托马斯领导的非美活动调查委员会可不喜欢这些,但我并不为此感到羞耻,我更为自己的后知后觉而羞愧。当时我所信奉的现在看来大多是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