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了,从小窗外透入的光线若有若无,十来平米的出租屋里已经黑乎乎一团。涂姝只好停下收拾东西的手。漆暗的房间里有一个大行李箱,大大小小四五个纸箱,剩下一张薄薄的床垫靠住墙角。
涂姝想明天就能收拾完。
纸箱里有书、碗碟、电饭煲、梳妆镜、台灯、折凳、床单、被褥和一些旧衣服。这些东西都可以送给回收站。床垫太大了,回头看看有没有人愿意要吧。昨天又被人从破洞的窗户丢进来一口袋湿泥巴,涂姝擦了很久,床垫上有一摊黑污还是没擦掉。涂姝发现泥里还有草叶和花瓣,想来是哪里的花泥。泥土带着腥味,但那是草木的味道。
房间全黑后,涂姝打开手机,还有百分之三十的电量。今天去小食店点了一份两菜一汤的套餐,涂姝请求饭店老板把电源线插在收银台下面,给手机充了半小时电。
涂姝从包里掏出一个两万毫安的移动电源,酒红色,外壳上有很多划痕,是今天在二手电器市场买的。涂姝没舍得买新的。她让店家把移动电源充满电,店家说绝对满电,你自己查,循环次数不超过二十次,损耗率顶多百分之五。涂姝觉得那店家没明白她的意思。
涂姝把手机接上移动电源,酒红色的小灯亮起来,四格有三格亮,还有百分之七十五的电。
从昨天晚上开始,出租屋就停电了。
涂姝在黑暗中洗了澡。本来她不想洗澡了,但被无数腥臭的鱼包裹的画面持续钻进脑海,让人无法忍受,最后她摸黑走进狭小的卫生间,摸索着打开莲蓬头。还好用的是瓶装煤气,还有热水。黑暗中只有火苗的噗噗声和潺潺的水流。洗到一半的时候,脚下踩住一团软乎乎、毛茸茸的东西,吱吱作响。涂姝尖叫起来。后来她蹲下来,发现那团东西只是她用来盘头发的布巾圈。涂姝赤身裸体,蹲在狭窄漆黑的空间里,抱着自己的膝盖哭了很久。
临睡前,涂姝把手机接上电源,也扭开台灯。她期待停电只是暂时的,也许半夜就会来电。第二天早晨,她跟随房间的明亮醒来,发现只是窗外的阳光,打开手机,电没有一丝充上。
涂姝下午回到家收拾东西,直至太阳西沉,房间不再有光。涂姝知道电不会再来了。
饥饿感渐渐上升,但可以忍受。没有力气离开,就困在这里吧。
涂姝和衣躺在床上,目光盯着床沿,那里只有移动电源荧荧闪的一点光。涂姝盯了一会儿,拥抱带腥味的床被和黑暗入眠……
“轰!”
涂姝猛然惊醒,她挣扎而起,耳膜和床都在震抖。
“轰!”
第二声巨响接踵而来。涂姝感到整个房间都在抖动。
“轰!”
涂姝缩在黑暗的角落,吓得浑身发抖。有人在砸门,用沉重的物品粗暴地砸,一下,两下,三下。整个黑暗都在抖。
涂姝抵住墙角,紧紧抱住被子,也紧紧捂住嘴。她不敢发出尖叫,眼泪止不住簌簌而流,流到手指上,又流到膝盖上。她想过喊救命,但忍住了。
涂姝想,如果门真的被砸开了,她还是得喊救命吧——幸好巨响最终只传来了三次。
黑暗不抖了,回到死一样的安静。
涂姝在寂静里缩坐了很久,直到止住眼泪,但身体还在抖。她伸手摸着墙壁,从床上爬下来,又蹑着脚穿过浓黑的房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缓缓扭开门锁,门锁里传来的每一下“咯噔”声都让她肌肉发痛,牙关咬紧。
门“嘎吱”打开,涂姝光脚走出去,回廊尽头有一盏昏暗的黄灯,外面一个人都没有。
表戴在手上,涂姝借光看了一眼,已经凌晨两点了。涂姝低头看自己的手,泪迹被擦干了,两只手掌呈灰色,都是干涩的墙灰。
涂姝把家门重新关上,她仰脸靠着门,一阵虚脱几乎让她坐倒在地。
“呜呜呜……”
一阵仿佛哭声的怪响再起,涂姝犹如惊弓之鸟,浑身又是一抖。扭身时尾趾踢到门边的纸箱,碰撞瞬间的裂痛让她感觉那截脚趾像被削没了。
“呜呜呜……”
涂姝看见床铺发光,原来是手机的蜂鸣,压在被子下面就像哭。
涂姝崴着脚走回去,足底冰凉——她感到庆幸,脚趾还在,还能走。
“呜呜呜……”
涂姝弯腰把手机从被子下面抽出来。手机一头连着充电线,另一头连着章洁的来电。
“你是不是叫涂姝?”但那头传来陌生的男声。
“是……”涂姝用两只手把手机压在耳朵上。
“这个手机号的主人你认识吧?是不是你亲友?”
“章洁怎么了?”
“你方便过来吗?”电话那头说,“你亲友出车祸了。”
章洁一个人喝了半宿的酒,一开始他在一个市政公园的湖边喝,公园十点钟清场关门,他就坐在公园外面的长凳上继续喝。那个公园靠山,长凳对着一排灌木丛,灌木丛后面是坡道。喝到凌晨一点多,半打啤酒喝空了,章洁摇摆起身,跨过灌木丛小解,小解时他想扶住一棵小树,距离没判断准,手按在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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