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阳台。
章洁养了一盆千叶吊兰、一盆铜钱草、一盆马蹄莲、一盆银皇后、一盆鸢尾、一盆琴叶榕;还有一只巴掌大的玻璃缸,里面没有鱼,只养着金鱼藻。一共七盆花草。
章洁的声音说:“没看清……车灯很亮,我也头晕……”
涂姝拎着水壶,逐一给植物浇水。她不全认得那些花草,但认得的那几盆,包括吊兰、马蹄莲、鸢尾等,知道都是特别喜湿的植物,缺水就会蔫,需要每天浇水。
涂姝想,原来章洁还有这份闲情。
警察说:“总之,肇事司机找到了……女司机……”
涂姝站在阳台上慢慢平移,水壶里的半壶水渐渐减少。
“已经做了血检……她表示她没喝酒……”
涂姝在琴叶榕前面停下来。那株小灌木栽在竹篮织成的花盆里,搁在地上,提琴状的叶片碧绿茂盛,阳光在上面划着斜条。水壶快空了,涂姝想着要不要再去接点水。
章洁说:“我没什么事,我不起诉她了……”
涂姝蹲下身,察看泥土的湿润程度,看见花盆里撒着一些褐色的粉末。涂姝想,琴叶榕需要常常施肥吧——她突然停住了。她急忙用指尖摁在那些粉末上,沾起来,放在鼻子下面——有一种咸腥味。涂姝身体僵直。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窗户那边传来章洁提高的声量,涂姝发现自己听漏了前面的话语。她的脑海里已经塞满其他场景。
昨天在商场里和梁夏、章洁先后分开后,涂姝走到公交车站,准备坐车到南郊。等车的时候,她看见街对面有一家卖观赏鱼的店铺刚刚拉起卷闸门,店老板把一个个汩汩冒着气泡的鱼缸推到店门外。一种情绪驱动着,涂姝穿过马路,走进鱼店。
店老板说:“早啊,随便看,我们家都是进口鱼。”
店铺还没全亮灯,涂姝在暗暗的角落里看到一缸鱼,五颜六色的十来条,都有点病恹恹的,其中有几条在水里翻着跟斗,像喝了酒,站不稳脚。
店老板在门口调节加氧泵,回过头看见涂姝盯着那缸鱼,平平地说:“那几条病了,要上药。”
“是……失鳔病吗?”
“对,小姐你还挺懂的。”
“老板,”涂姝抬起头,问,“鱼怎么才会得失鳔病?”
老板放下手里的活,缓缓走过来。
“很多原因的哦,这几条是鱼饲料的问题。”
“因为饲料喂多了吗?”
老板来到涂姝的身边,背着手,笑:“你挺懂的,鱼一次吃太多,鳔管就容易堵。不过这几条是养得更不讲究。”
“怎么不讲究?”
“原来用的饲料颗粒太细了,跟沙子一样,不堵塞鳔管才怪。海鱼不能这样养,我已经给它们换了植物饲料。”
章洁撒在花盆里的是人工鱼饲料。褐色,微腥,原本是颗粒,现在被磨得细如粉末。
“有时压死骆驼只要一根稻草,譬如给某个因素加点码。”
涂姝想起梁夏告诉她的话。她耳膜鸣响,手足冰冷,脑海里填满水族箱中四面八方翻着身体、濒死挣扎的鱼……
“胡说八道!”章洁在房间里发出怒吼。
涂姝放下水壶,湿着手走出阳台,她穿过客厅,站在章洁房间的门口。她听见两个警察毫无起伏的语音。
“章先生,你不要激动,那是肇事司机单方面的证词。她说,她已经做了紧急避让。”
“她是推卸责任!算了,我也不想追究她的责任……”
“那我们再明确一下,肇事司机表示:你是故意向她的车冲过去的——这种说法不正确,对吗?”
章洁挥舞能动的那只手:“我说了这是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
章洁看见了伫立在门口的涂姝。
“你怎么还在这里……说了让你回去!”
在西斜的阳光里,章洁朝涂姝恼怒地挥手。
家里已经空了。
涂姝把最后一箱书用透明胶封口,推到墙角。这时,窗外的最后一缕阳光也刚好消失。
涂姝坐在地板上,感觉耗尽了全部力气,未愈的脚趾不时传来“突突”的一阵痛。房间迅速黑暗下来。
涂姝原本想回家拿几件衣服,晚上还是到章洁家过夜,起码明亮有光,但现在她觉得自己做不到了。所以她趁着最后的阳光,把剩下的物品都打包收拾好。
明天是星期天,她和房东发过信息,说最晚住完这一周。房东没回信息。
休息不足和疲惫让涂姝泛起一阵恶心,反胃干呕。涂姝想起她又是一整天没有进食,真好。她抬手看了看表,已经六点半,不知道回收站关门没有,这个点还来得及把东西搬过去吗,还是明天早上再雇辆车?
犹豫了一会儿,涂姝还是拿起手机,给回收站打了电话。
那边接起。
“请问你们晚上还开门吗?我想现在送一些旧衣服和旧书过去。”
“等一下……你是不是这几天来领过纸箱的涂媛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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