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早上,涂姝背着背包离开出租屋。卞思洛的事让她内心挣扎,辗转了一晚没睡好,但到清晨时分,她还是决定按计划去香港。她找不到止步不走的理由。
她没带拉杆箱,背包里只放了一套裙装、一双高跟鞋,还有一套叠好的泳衣。她也不确定有没有机会派上用场。
涂姝坐早班公交车到客运港口,排队等开门,递上几天前买好的船票,出关。她登上渡轮,靠窗坐下,开始一直望海,岸边的高楼、白白的地平线、巨大的跨海桥梁……后来景色单调起来,只剩下灰色的波浪,她就渐渐眯上眼睛。后来她又睁开眼,看见海天的边缘天气阴沉,浓云压顶,有各式各样的船从旁驶过,朝前方的陆地聚拢。不少船还有高高的桅杆,撑着白色的帆,通红木质的龙骨弯如新月。涂姝感到一种异样的古朴,仿佛倒流了时光,正要前往的不是一个灯火辉煌的国际都市,而是旧日的渔港。
船在香港岛的港澳码头靠岸,涂姝在码头的入境大厅通关,出来时已将近十一点。涂姝计算了一下时间,觉得还是应该把该办的事情先办了。她按照网上的电话给海洋公园打电话,那边回答:欢迎你来应聘,中午一点钟以后可以到接待处咨询。涂姝心想时间刚好,于是到便利店买了八达通,迎着海风步行到干诺道中站,乘坐公交车到金钟站,然后转乘629号专线前往海洋公园。
来之前,她考虑过几条路线,譬如可以转船到中环码头,也可以在上环站坐地铁到金钟,但她还是更愿意多坐公交车,沿途看城市的风景。一路都是阴天,涂姝看久了石屎森林,觉得都是灰色。
到达海洋公园刚过午后,已经过了入场的高峰时段,但还有不少游客在排队检票。还有点时间,涂姝打算到旁边搭着红色棚子的便捷餐厅吃点东西,一看价格又有些心疼,不禁后悔坐公交车前没有在便利店买份三明治。
后来她想,吃得太饱,肚子会鼓起来,等会面试说不定需要穿泳衣,还是晚些再吃喝好了。于是在餐厅服务员问她需要什么套餐时,她摆摆手走开了。她走到检票口,询问接待处怎么走,检票员说,请出示门票。涂姝说,她不是来玩的,是来应聘海洋剧场的表演的。检票员没有皱眉头,用普通话礼貌地说,但是接待处在园区里,没有门票是不能进的。涂姝也想过买票进园,好好游玩一次,但不知道面试需要多长时间。海洋公园晚上六点闭园,如果剩下时间不多,几百元的门票就会浪费。检票员说:“你也可以购买我们和部分精选酒店合作的两日票,明天也能用。”涂姝笑笑说不用了。她本想转身去买票,但检票员贴心地说“你等一下”,拿起对讲机沟通了半分钟,然后让涂姝从旁边的通道进去,手指了指接待处的方向。涂姝连说“谢谢”,快步迈进去,心里开心而温暖,觉得人家素质真高。
涂姝在接待处等了三个小时。接待处的工作人员指指角落的白色椅子,说“请你等一会儿”,涂姝就一直坐在那张不能移动的椅子上。接待处的大厅不时有成群的游客走进来,很多孩子手中扯住飘扬的彩色气球,没有一个人看向她。在大厅的对角线那头,有一台饮水机,涂姝咽了几次唾液,最后还是没鼓起勇气问工作人员她能不能喝一杯水。涂姝知道自己被遗忘了。
到了下午快四点半的时候,有个穿西装的男人走了过来,涂姝站起来。男人和她对站着,问了她几个问题,然后问她有没有带简历。涂姝连忙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资料和简历,都夹在崭新的文件夹里。男人收下,说“好的”。涂姝问:需要面试吗?男人说:嗯,我们看一下资料,有需要的话会通知你。涂姝问:一般要多长时间?男人侧侧头问:什么?涂姝说:一般什么时候会通知?男人说:有需要的时候会通知。
涂姝向接待处门外走的时候,穿西装的男人又赶上来,递给她一张地图和一张画着海狮头像的卡票,说:“辛苦你过来了,我们送你免费游玩一天,还可以免费拍一张照片。”涂姝笑笑,低头说“谢谢”。
幸好是阴天,涂姝看不见天色是否已经暗下。她手持地图,独自在欢乐的海洋里转,奔跑,很多项目都排着长队。后来她坐上了黄色的海盗船,选了最边缘也最刺激的座位,在俯冲的时候自己对着自己尖叫。后来她又坐上了巨大的摩天轮,游客已在退园,她一个人占据了一个厢。在二十四米的高空,她俯瞰山顶的高峰乐园,扭曲的过山车轨道盘满山坡,夕阳突然从云层里探出来,她望见南边的海湾一半蔚蓝,一半暖黄。
七点钟在海洋公园入口处有喷泉和烟火表演,涂姝没去看,坐车回到了市区。
她到了九龙,沿着尖沙嘴的大道向前走。她又逛了油麻地的庙街,抬头看从夜空里插出来,密密麻麻,花花绿绿,写着大大繁体字的霓虹广告牌。后来她跑到旺角的西洋菜街,在人潮涌动的空间里寻找被撞来撞去的感觉。
过了十点钟,她转入油尖旺的阴暗街巷,看见在贴满小广告的卷帘门旁边,靠站着浓妆艳抹的女人。她们大多穿连衣裙和高跟鞋,胸脯都好看。有时也有敞着皮夹克的,三五几个挤拥着,迎面走过来。
涂姝找了个厕所,从背包里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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