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自一八九七年四月十三日日记
西莫尼尼绞尽脑汁地想要弄明白究竟是谁进入了他家和达拉·皮科拉家。他开始回忆起,早在一八八〇年代初,他就经常光顾朱丽叶特·亚当的沙龙(他在博纳街的书店里遇见她的时候,她的身份还是拉梅西纳夫人),在沙龙里,他结识了朱莉亚娜·迪米特里耶夫纳·格林卡(1),通过她,他又与拉奇科夫斯基(2)拉上关系。假如有人偷偷溜进他家(或达拉·皮科拉家),那么这件事一定与那二人中的一个有关。现在他开始意识到,那二人是与他追寻同一批财宝的对手。但从那时到现在已过去了十五六年,其间发生了很多变故。俄国人是从什么时候盯上他的呢?
难道那些人不会是共济会会员?他应该做过得罪那些人的事,也许他们到他家来是为了寻找对他们不利的文件。在那些年,他设法接近共济会的圈子,一是为了取悦奥斯曼·贝伊,二是由于贝尔加马斯基神父逼得很紧,因为在罗马,他们正在策划一轮针对共济会(也针对启发了共济会的犹太人)的正面攻击,他们需要新鲜的资料——他们手头的资料少得可怜,以至于在《天主教文明》(3)这份耶稣会的期刊里,还不得不转载西莫尼尼爷爷写给巴吕埃尔院长的信,而这封信早在三年前就在《当代》上刊登过了。
西莫尼尼试图还原事情的真相:当时,他寻思过自己真的加入共济会是否妥当。到时候,他大概要服从命令,不得不参加一些共济会的集会,同时也无法拒绝向同会兄弟提供帮助。所有这一切会大大限制他的自由。此外,也不排除这种情况,某个共济会支部为了吸纳他,要对他当时的生活和过去的经历进行一番调查,他当然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或许更合适的办法是敲诈一个共济会会员,逼迫他成为眼线。此外,一个伪造过许多假遗嘱的公证员,鉴于其颇有造诣,也应该认识两三个共济会的头面人物。
再说,也没有必要明目张胆地敲诈。几年来,西莫尼尼就已决定从“线人”变成国际间谍,他当然会因此而获些利益,但还不足以满足他的野心。干间谍这一行迫使他过上一种近乎地下的生活,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越来越感觉到,自己需要一种富足体面的社交生活。就这样,他确定了自己真正的志向:不做间谍,但让所有人都相信他是间谍,同时为多个东家工作,以至于谁也不知道他在为什么人搜集情报,也没人知道他手上到底掌握多少情报。
被当成间谍是极其有利可图的,因为大家都设法从他那里弄到在他们看来极有价值的秘密,他们都不惜重金,想从他那里挖一些机密。由于这些人都不想暴露身份,所以都会打着办理公证的幌子,当他把高额账单放在他们面前时,他们会马上付钱,连眼皮都不眨一下。注意了,这些人为一纸微不足道的公证书花费重金,却得不到任何信息。他们想当然地以为花钱买到了秘密,于是不慌不忙地等着消息到来。
叙述者认为,西莫尼尼已经提前跨入了新时代:其实,随着自由媒体的普及与传播系统的革新,从电报到无线电已近在咫尺,能保留住的机密会越发稀少,这将会导致密探行业陷入危机。最好是手上不掌握任何秘密,却让人相信你有。这就像靠利息或专利转让费生活:你优哉游哉地生活着,让别人炫耀从你这里获得了惊天的秘密,然后你声名鹊起,赚钱不费吹灰之力。
该接触哪个家伙呢?他没有被直接敲诈的经历,但害怕遭到敲诈。第一个闯入他脑海的名字就是塔克希尔。他还记得,自己是在为塔克希尔伪造信件时(是谁的信?又是写给谁的?)认识他的,此人用傲慢的口吻向他讲了自己参加法兰西荣誉之友圣殿团的事。难道塔克希尔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人吗?他不想做出错误的判断,于是去向埃布特尔纳打听。埃布特尔纳是新的参谋,与拉格朗日不同,他从未改变过碰头地点:永远是巴黎圣母院大教堂中殿最里面。
西莫尼尼问他,情报部门对塔克希尔有什么了解。埃布特尔纳听罢笑了起来:“平时都是我们向您打听消息,而不是您问我们。但这一次我就帮您这个忙吧。这个名字我略有耳闻,但不是情报圈的事,而是和宪兵有关。过几天我会告诉您。”
这个星期结束前,消息果然来了,的确很有意思。报告上说,马利·约瑟夫·加布里埃尔·安东·约冈-帕杰斯(4),人称里奥·塔克希尔,一八五四年生于马赛,后来上了耶稣会的学校,就像水到渠成一般,他在十八岁的时候开始与反对教会的报纸合作。在马赛的时候,他经常和那些伤风败俗的女人来往,其中有个妓女因杀死老鸨被判了十二年的苦役,另一个女人因试图谋杀自己的情人而被捕入狱。也许警察对他过于严苛了,把一些偶然碰巧的案子也算在了他的头上,但很奇怪,因为有消息说塔克希尔也为司法部门做事,提供一些关于共和派的情报,因为他与那些人素有来往。也许就连警察也看不起这种人,因为有一次他遭到指控,竟然是因为给一种名为土耳其宫糖实为催情药的东西做广告。一八七三年,同样是在马赛,他以渔民的名义多次给几家当地报纸写信,说泊船的码头附近受到鲨鱼的威胁,引起了极大恐慌。不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