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士大做文章的地方。
“雷恩,你那手从什么传教士学来的古典吉他,全镇找不到三个弹得跟你一样棒的家伙。你,爱德华,我们从小玩到大,你的吉他师承雷恩,直追祖师爷。”路易士说这话的神情,仿佛当年约翰·列侬在利物浦找保罗·麦卡特尼等好友筹组披头士合唱团,“你们是第一流的好手,又是我的好兄弟,我到哪里去找比你们更适合的伙伴?歌唱技巧是要练习的嘛,即使喜鹊每个早上都要吊嗓子。开始的时候,你们先把握好和音技巧,由我主唱,等默契够了,唱腔也够水准了,我们三只大鹏再一飞冲天去。再说,不过是自己关起门来弹弹唱唱罢了,又不是到蒙地卡罗登台去。你们不跟我玩玩,我就再也找不到其他人了,恻隐之心人人有嘛。”
“你这个纨绔子弟,要我们陪着你颓唐作乐。”家境富裕的路易士被爱德华嬉皮笑脸骂道。
“耶稣钉在十字架上时,是要两个小窃犯作陪的。”我说。
我们就勉为其难同意了。这就是我前面说的三把六弦琴和一个半嗓子。
17
路易士的父亲是蝴壳石油公司的高级职员,他们的家坐落在这所跨国企业分派给他父亲的一栋近海楼房中。这是蚬壳石油公司在本镇建设的宿舍社区之一,近海的地理位置代表某种特权的一通关说电话的不可轻侮性,某种外交豁免权,某种手持已开发国家护照的先知般的醒觉。除了邸与邸之间稍嫌狭隘的五十公尺间隔显示它还有点像宿舍,任何落难的王公贵族住进去也不会觉得委屈,事实上它那一点稍嫌狭隘的间隔更显示出某种难以高攀的亲密性,仿佛是一个荒淫国王分派给王子和公主们居住的小宫邸,尤其当你打算推开每家门前以尖椿、矛头、涡卷形装饰和金属网组成的锻铁栏栅时,一种森严和宫廷气派使你期待穿着制服的深色皮肤人种的守门人和一群狼犬走过来喝问你的国籍和可疑的拜访。
这当然不是我们第一次到路易士家做客,因此我们显得很自在。在路易士书房里,我们的乐队就在六弦琴的校音中诞生了。
也许路易士是对的,三个臭味相投的家伙合力完成一件事情时,彼此长短处互相补截和精神、力量的凝聚——就像用汗水、吆喝和地狱般的煎熬合力竖起一个巨大桥墩,这里面就充满乐趣和挑战。钟馗和蝙蝠,牛头和马面,桃太郎和猴子、野雉、狗,这些东西聚合时就形成吓阻力、故事性和文化意义。我敢说,如果路易士不强迫我和爱德华开口,单单凭着我们三把六弦琴和路易士的独唱,我们有资格被聘请到一个私人宴会或者一座乡间酒吧去给客人提供一点娱乐。
可是路易士非要我把如厕时被当作某种助力的不知觉哼唱和爱德华只适合增进天伦之乐的人子之声加入我们露天酒会情调的背景六弦琴和他那牧歌式的渗着羊乳和蜂蜜的讴唱中,而我又比爱德华荒腔走板得厉害。在路易士的认真督促和爱德华逐渐攀高的热诚中,我将七分力量集中耍弄我的弹奏技巧,希望能够在伴奏上取得领导地位,弥补我在合唱部分的拙劣和职责的逐次递减,就像叫得不好听的鸟会在飞行技术上凸显它的优异。我希望我根本不用开口,但是用得着我的地方,他们也绝对不会放过我。
第一天,唱到一首由美国一个七十年代乐团创作的歌谣《恶月上升》时,路易士带着慈父的神情交给我一段独唱部分,并且用一种呐喊和宣泄式唱法示范一遍。
我竟然鼓起勇气唱了,就像满月时逐渐露出原形的狼人呻吟……
“——嘻!”
一种似乎是禁不住触痒而爆发出来的笑声打断我们的狰狞神情,使我们不自觉地停止弹唱,同时朝路易士没有关上的房门口瞧过去。我尤其羞愧,因为我们都听得出来那是一个女人的笑声。
一团若有若无的影子从房门口掠过。热带的宁静午后,轻微的潮声,树叶的窸窣,风铃的触撞,使这团影子有一种地域性的藏匿习性和某种呼唤即出的可能。
路易士露出不悦的神色。“是我姐姐,”说着对门口喊道,“凯,你这个捣蛋鬼,不要偷听!”
他并不叫她姐姐,而直呼她的小名,还叫她“捣蛋鬼”。我们都知道他的姐姐的英文名是凯瑟琳,为了表示亲昵和省事,一般人都叫她“凯在英文里这个“凯”是猫的意思。
我那啮齿类的不适合歌唱的嗓子正在自我检讨,我那一点点勇气正躲在洞底发抖。他们却说我唱得还好,要我再试一次。等我的勇气再次出洞时,他们已经同意删掉我的独唱部分,由路易士主唱到底,我和爱德华则负责诡异而神出鬼没的和音。那真是古怪的情境,仿佛一只早起的喜鹊在灌木丛中鸣叫,而两只站在它脚底沼泽地上的青蛙却皓咕呱呱抱怨它打扰清梦。
练唱时,我发觉爱德华眼里放射出奇异的光芒,并不盯着乐谱,而是看着门口。因为门口背对着我,我于是随着他的视线看回去。又是一团影子一闪而逝。我们三个人再度停止演唱,同时看着门口。门口里逐渐出现一个人头,先是一团垂直的但是带一点尾巴的翘性的黑头发,然后是一张倾斜的充满笑意的脸,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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