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地左窜右遁,漫无目的,再也无力压制的饥饿使它暴躁不安。
……它闻到腐臭味,抖擞精神寻觅来源。一只大猫尸体横躺在一条泥泞小径上,从腹部挂吊出来的肠子猬集着一群青腹大苍蝇,蚂蚁在猫头上鼠窜。大蜥蜴兴奋得从心里狂笑出来。它驱前吐出叉舌将肠子卷入嘴里,用杰可逊氏器品尝一会才吞进肚腹。腐尸是它最心爱的食物。腐臭味是它最喜欢的味道。它张口咬住猫尸,从两颚一松一紧产生的两面挺伸助力不咀嚼地将猫尸送入激动得有点痉挛的空腹中。
……它爬进一个小水潭里洗掉身上的泥土,窜向远方一处边近溪流的同类出没频繁的芦苇丛。猫尸恢复了它的体力和冶游兴致。它喜欢肚腹满载食物的感觉,当这种满足和舒畅涌向全身时,它急着实现从雨季开始以来一直渴望的事情,这件事情像饥饿三天两头困扰它,像猎食行动主宰它的大部分生活习性。它回想上一回做这件事情时是在去年雨季初临的某个黄昏,它击退比自己小一号的竞争对手,凶暴地咬住比竞争对手更小一号的母蜥蜴脖子,将肚皮压着它的背脊,弯下腰来让空心半阴茎和对方的泄殖孔接合。它喜欢自己的尾巴和母蜥蜴的尾巴一起拍舞缠绞的感觉。
它在途中遇见两只雄性同类,立即露出气势万千的挑战姿态,它们略显卑微的忍让态度更叫它意兴焕发。它抵达溪岸后跃入水里洗净身体,霸住溪岸旁一个最高的土壔,摆出健美迷人的姿势,准备向随时出现的母蜥蜴掷送秋波。急湍响亮的流水声激起它的丰富的幻想,残留在喉舌里的腐臭味更是撩炽压抑多日的情欲。十几只蜻蜓在溪面互相追戏,麻雀群发出啾啾声一批一批在芦苇丛里飞逐,溪面响起频繁热闹的鱼喋。
……一个早上即将逝去,它始终没有见到母蜥蜴。它爬下土壔,伏在溪岸上喝水,看见一只燕子从溪面掠过。它应该走遍芦苇丛、平原和沼泽地寻找母蜥蜴,偶尔它们也会刻意隐藏芳踪,逃躲交配季节中太过频繁的雄性同类的骚扰。它沿溪岸边缘的芦苇丛走动观望,最后再度回到溪岸。椰子树和槟榔在溪岸对面扇动硕大的叶干,波罗蜜从半熟的果实中散发出清淡的香味,洗衣粉泡沫随着一阵泼水声从上游漂过来。它看见一个人类蹲在上游岸边的台架上,正在奋力洗刷一堆衣料。它认识这个瘦小的人类,它不止一次藏在芦苇丛里打量过她——它从一次她蹲在台架上向溪流排尿的动作中知道她是一个雌性人类。它的尾巴不自禁地抖动着,从喉咙里吐出浓郁的腐尸味道,凝视那个瘦小人类手脚上的伤痕和出脓的烂疮。它的眼睛闪烁着威胁性的光芒,表情包含暴力倾向,湍急响亮的流水声淹没了它的听觉。它蹿入溪流里,半浮半沉游向上游,从水面暴露出来的小眼睛看见右边芦苇丛走出来两只胆小的、频频四顾的白腹秧鸡,一只攀木鱼拨响胸鳍和尾鳍爬上一块朽木用迷器向空中呼吸,左边一户住宅窗口斜立着一个少年人,手里拿着半壳榴梿。它游到台架下方抖出尾巴将台架上的人类拍入水里,张嘴咬住头发拖向岸边。它伸出叉舌舔着被它的钩爪抓破的衣服中坦露出来的背上燎疤。它用腹部压着她的背脊,凶暴地弯下它的腰部,力大无穷的尾巴在溪面上激起狂乱的水花……
我将肩膀从冰凉的墙壁上挪走,用窗帘擦抹手掌。纱窗、框架、窗台、锁扣、平衡锤槽、墙壁和地面遍洒着白色液体,多刺的榴梿壳在另一只干燥的手掌上留下斑斑点点的印痕。窗外依旧布满叶荫枝影,以及似乎和叶荫枝影融合成一个平面体的溪流、芦苇丛和热带雨林。
在一阵视觉的飘摇和恍惚中,我看见女孩扛着两桶衣服走下台架,嘴里哼着若有若无的轻快的马来情歌。
13
全省中学运动会展开后,我开始寻找墨水瓶上的花材。不值钱的菊花、大红花、茶花在妈妈花坛里泛滥成灾,随时可以插满几个米瓮。我一大早走入花坛随手拗下一枝,赶到学校趁着教室没有人时将茎梗插入墨水瓶。放学后,我开始骑脚踏车四处游荡,有时候我必须骑一个多小时车程,坐渡轮到一个长满灌木丛的河濑带回一种极为罕见的野胡姬。在输运木材的废弃铁轨走上一两个小时,运气好的话,我也可以在枕石间找到一朵野花。在一座山腰上一大片为了吸取阳光和养分而进行激烈斗争的植物丛中,只要够耐心和细心,我也可以找到一朵从一蔸互相绞缠嘶咬的枝干脱颖而出的野花。只要胆子够壮,不去理会猎人的乱弹和野猪的突击,在热带雨林外缘一棵笔直高大的龙脑香或无花果的板状根部下,我甚至可以找到一朵仿佛食人植物一样妖艳的野花。这些点缀着露珠、窜着几只不常见的大红蚂蚁、颜色诡异而花瓣庞大得带着童话和卡通意味的花朵出现在教室中时,它们使安娜增加了一种野生的和遁世的意味,好像安娜就匿居在莽林树冠一座小木屋中,那里有锦蛇守卫她的家门,猩猩给她捎来水果,一个不会说话的土著男奴是她的狩猎向导,一只深谙人语的老鹰是她倾吐心声和游戏的对象总之,它让人觉得非常符合安娜,好像它是顺手摘自安娜卧房窗口外面的盆栽,而这个摘花的人,这只锦蛇、猩猩、哑巴男奴、聪明的老鹰,不管他怎样鬼鬼祟祟,不管他怎样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