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当风和阳光逐渐使身体干燥时,她继续游入球场润湿自己,展现出惊人的活力和优美的体态,完全不同于岸上的慵懒。篮球架只是供她憩息的岩岸。
听说安娜找他们斗牛,男生群中马上起了一阵骚动。
“二对二吗?你的拍档是谁?”受宠若惊的家伙盯着我和安娜。
“雷恩。”安娜指着我说。
又是一阵赞叹。
“雷恩是生手,请各位多多指教。”
几个隔邻球场上的男生也自动组成队伍加入,有一些家伙更是不正经地叫嚷着。托安娜的福,我们这一组首先披挂上阵。第一场对手是两个矮小的初二学弟,球技和我不相上下。当安娜运球游走时,我忽然发觉她有一双长腿,这种感觉可能来自压低全身重心游走时产生的顺畅和韵律,就像溜冰的女孩因为溜冰鞋而让人觉得双腿陡然增长,又或者是全身融入球感后涌现的某种肢体特点,就像充满攻击性的运动员有一个大下巴。也许纯粹是错觉,来自地面的球体的大幅度拍动和身躯的跳跃自然增加下肢的拉拔。裸露的下肢或许也是一个原因,而棕褐是强壮的颜色。更正确地说,以上种种完全来自我的肮脏念头。我愿意相信周围的口哨和呐喊是衷心的赞赏,和我的肮脏无关。
我只要站好位置,球就会适时交到我手里,然后投向篮板的矩形框反弹入网。安娜总是适时出现,迎向我的传球。
一个十拿九稳的篮下跳投被安娜封下,两个初二小鬼失去打破鸭蛋的机会,接着安娜又投进一球,六比零,我们轻松地赢得第一场胜利。
“你打得不赖嘛!”安娜和我擦身而过时小声说。
接下来的两场对手是同年级的男生。在各种鼓噪、打气、喝倒彩中,我们以六比二和六比三将他们淘汰出局。第四场是两个高一学长,这是一场激战。安娜的呐喊声在我耳边响起。我可以清楚地分辨安娜的呼吸声在我耳边盘旋。在一次碰撞中,我感觉右肩糊着一大片安娜的汗水。她的阔背在她携球斜身上篮时稳健得像斟酒中的X。酒瓶。当她递球给我时,她的像花豹锁定猎物的注视从一群肢体中一闪而逝。
我一再失误。球从我手心溜走,敌人冲破我的防线,但是安娜的球技和求胜心使我们最后以六比五力克对手。在一阵起哄中,我们继续接受另一组高一学长的挑战。这两个身材高大、动作粗野而轻佻的家伙,不停地发出怪叫和场外应和,偶尔还会从傲慢的脸上挤出各种滑稽表情。安娜继续认真地作战。我不得不振作起来,虽然体力已经开始透支,尤其当我发觉两位学长经常碰撞和推挤安娜时。我拼命地抢篮板、阻挡、跑位,在一次和对手的接触中,我的左胸被一个拐子打中。我大叫一声,脸色死白地蹲在禁区上,接着是一连串咳嗽。
“怎么样?还好吧?”安娜弯下身子来。
两位学长致送着虚假的歉意。
我走出场外休息,战事到此结束。即使没有这个意外,由于体力的关系,我相信自己随时会昏倒在球场上。安娜也跟着我退出球场。
“你打得很好,雷恩,”当我们走向停放脚踏车的车棚时,安娜说,“如果不是那两个懦夫使诈,我们可以击败他们。”
我苦笑。“真是抱歉,我也想击败他们。”
我们走进阴暗的车棚里。
“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再过一个星期,我就要代表学校到X镇参加全省运动会,大概十天内不会来上课,这段时间,请你每天找一朵花,插在我的座位旁边那个墨水瓶里好吗?”
我把书包夹在后架上,两手撑着脚踏车把手。
“我希望我不在的时候,墨水瓶里还插着花,好吗?“
“嗯,可以……”
“你可以每天找到一朵花吗?什么花都可以。”
“没有问题,家里有一个不小的花圃。”
“摘花前先问过妈妈,别挨骂。”
“哈哈——“
“别忘了,每天一朵,OK?”她跨上座垫,蹬上脚踏,“先谢谢你了,拜拜。”
我看着她从阴暗的车棚冲向外头接近午后五时的热带微温阳光中。大概是出汗的关系,车棚里非常闷热。肋骨还在隐隐作痛。从胳膊、肩背、臀部、腿侧可以感受到和安娜碰撞时留下的体温,柔软的触感从此处延伸出来像网一样张挂全身。车棚外面的安娜踩着脚踏车经过一处颠簸地,像骑师在马背上压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