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吸引了英雄们的注目,但是只有极少数人看见笼罩着少年的死亡阴影。深谙鸟语的莫苏士10皱着眉头聆听停在希拉诗身边的不祥水鸟的鸣叫。林考斯11对希拉诗说着慈祥的言语,他有一双可以透视海底和水平线尽头的神目,启航前的欢送晚宴中,林考斯看见一群饿鬼化成鸟兽食吮祭坛上的牛血,一只没有吃饱的巨蟒在希拉诗身后吐信。海豚没有随着希腊最伟大的乐师敖斐士1的琴音起舞。
阿果号驶过特洛伊城,贴着黑海南岸前进。那个晚上,船舰泊靠在一座被珊瑚礁环绕的岛屿上,一直等待机会逃走的希拉诗听见岛上传来了水妖的歌声。将近天亮时,他用一双失眠的眼睛在船头张望,发觉苍穹出现反常的天象。南方依旧灰暗的天空中,同时闪烁着秋季的卡喜鸥蓓星座和夏季的武仙星座,而原位的白鸟星座的一等星花玛卢赫特和卡喜鸥蓓星座的一颗小星重叠。三个星座下方响起永恒而母性的水妖歌声。他想起某个少女写给他的一行诗句,同时闻到从脚底涌上来的酒味,那是从装满美酒作为压舱物的大陶罐中传来的味道,他整个晚上就在酒香中辗转,在酩酊中醒来,现在他仍旧沉浸在一种如梦的宿醉中,偶尔他会闻到把帆布涂抹成海草颜色隐晦敌人视线的乌贼汁臭味和漆满船身作为防水的松脂的香气。他嚼着无花果和罂粟籽,用匕首在一根桅樯刻下自己的名字、生辰和忌日。
鹤秋力兕和船伙因为划了一整天桨,此时还在睡梦中翻身打呼,就像尼罗河畔的鳄鱼在饶沃的泥泞中休憩和打滚。希拉诗拿起青铜壶,告诉值班水手上岸汲水。他踏上长着蓟草、番红花、莺尾花和风信子的草地,避开柏树下奏着四弦琴指挥鼬鼠跳舞的敖斐士,走进阳光渐渐稀少的林荫。凉爽的林荫和花草的芬芳使他步履轻快。他踩着麝香草、百里香、迷迭香和樱草属植物,迎向水池中一群微笑的少女……
5
一个在学日的早晨,潮声催促我做一个早起人。我骑着脚踏车出门发觉距离上课时间还早,手把一拐弯向海边。路上出现三三两两的晨起者,从他们身上流露出来的勤奋和清醒意识隐约标示出一种不可侵犯的学习规范,彼此的简短交谈也像是某种箴言。打开今天的早报,你知道有关昨天夜晚发生的种种恶行:酒吧和街衢的殴斗、绵延的海岸线的走私、公路上的惨烈车祸、一个妓女在旅馆房间被分尸……一律和他们无关。他们的劳碌和忙着生产、忙着使社会秩序正常运转、忙着效率和成就使夜间的活跃者拥有更多更自由的犯罪空间。坏人都有一对勤奋工作和安分守己的父母。
显示着某种隐秘谛念的蓝天和遁世的云朵浮现在面向海洋的方向。这是一个五千人的小镇,中国人、马来人、印度人、白种人和被称作达雅克、加央、拉比族的土著以一种法律、数种语言、风俗习惯、传统和思想互相迁就和疑窦,如果没有闻名世界的石油公司在此地设立炼油厂和在海上搭建钻油平台制造稳定充裕的就业机会,这个衰弱的小镇恐怕会在热带雨林和鸟禽侵袭下回归蛮林。石油是居民的命脉。现在我正骑过雄伟而露着资本家傲气的炼油厂。
纯白的钢铁森林像竖立在冰天雪地的怪异世界,耀眼而骷髅。庞大的圆形和椭圆形贮油库,仿佛可以随意弯曲的输油管和像伸缩喇叭按键的物件,类似机械人头脑里的冥想世界。二次大战时,这座炼油厂的前身使日军选择此地作为登陆整个婆罗洲的滩头堡。热带的战争时常在我脑海里浮现,惨烈的硫黄岛之战、丛林的肉搏战、拂晓出击的“虎虎虎”机群战争和夏天、炎热、蛮林及背叛的美女……我经常想象自己和某个神秘部队并肩作战,为某个神秘国赴死。我的头颅洒着血潮弹离身体,晕眩而快速地想起即将弃我改嫁的未婚妻……
她在沙滩上踏着种马散蹄优雅有力的步伐。我把脚踏车停好,站在一块漂流木上远眺沙滩上印着波浪似的纹路,像巨人额头上的烦恼纹。冷肃的天、荒凉的沙滩和仿佛弥漫着药剂味的海洋,极像核战浩劫后稀释着原子落尘的二十五世纪,此时文明正在沉沦,蛮古尚未苏醒,蔓性草本植物正从着根地抽出好斗的嫩芽,女人从地上站起来,她们披着兽皮、挺着丰满的乳房和神秘的胎盘开始重新孕育人类。她们像生命力坚强的多肉质草本植物:仙人掌、魔星花、绿之铃、爱之蔓、龙舌兰、雪绢、弦月、李夫人……
雪白的衬衫、鞋袜和天蓝色的裙子是我们学校女生的制服。她比一般女生壮硕高大,古铜色的皮肤和剽悍的肌肉显示着阳刚和希腊式健康,使人马上联想到马拉松、标枪、铁饼、铅球、摔跤等等肢体运动。粗壮的腰杆和像勺背凸起的小腿肚子仿佛是粗率地生长出来的肌肉,臀部有一种来自畜栏的气味和活力,阿奇里斯12踵像充满弹性的羚脚。她的头发比一般女生长,裙子比一般女生短。适合挥舞铲子、铁锹和斧锤的手臂配合一种粗俗音乐似的摆荡和扭曲。她的背影使我想起开学一个月来靠窗腾空的座椅。
根据人体构造设计的学生桌椅,对迅速发育中的高大学生来说太小,对受了遗传或营养不良的矮小学生来说太大,大学生和小学生在一堆冰冷的木架子中驼背、近视、肥胖、慵懒、打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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