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舱房外的走道上,看着平静的长江水,和两岸的峭壁,随着江轮的前进慢慢移动,又慢慢消失了。我在膝上放着一本书,或者一本中国地图,然而也很少去细看,只是偶尔翻一翻,总觉得不是看书的心情,不如看山,看水。有时,酒兴发了,便打开那瓶四川泸州大曲,直到微微醉了,才走回房去。
航经长江三峡神女峰
常常,我仿佛进入了一种十分抒情的状态。好像听肖邦,很中国,很诗意,很悲伤,又很幸福。像傅聪说的,“在最甜美的时刻,又有一种心如刀割的痛楚”。一连两天,我便被这种心情笼罩着,心境有如弘一大师的最后遗墨:“悲欣交集。”这段漫漫长长的水上旅程,最令我难忘的,便是这种奇特的心情了。
长江上最美丽的一段,一般都公认是在三峡:瞿塘峡、巫峡和西陵峡。其余的时间,江轮在大江上往下漂流,两岸的风景,看久了不免觉得有些单调了。然而,那种悠悠的心情,却始终笼罩着我,久久不散。
三峡美虽美矣,但消失得也太快了。其实,在整个长江旅程上,三峡那一段只占了很短暂的一部分,前后好像总共不到几个小时,就完了。我最喜欢的,还是在这大江上那种恒长的漂泊感觉,那种旅程似乎永远不会了结的悠长感。我觉得自己仿佛是天地间一个永恒的旅者,航经古典的、水绿色的中国内陆。
终于,过了三峡以后,我在第二天的午夜时分,到达了现代的沙市,古代的荆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