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门路的。你是台湾来的吧?”
“不,香港。”
“住哪一家宾馆?”
“重庆饭店。”
“噢,那是西哈努克亲王投资的,和中方合开的。”
“是吗?难怪那么贵。”我说。其实,昨晚深夜抵达重庆火车站时,原本想叫出租车司机送我到“重庆宾馆”的,但我记错了名字,说成“重庆饭店”,结果害得我一晚得付高达一百七十五元外汇券的房钱。于是,趁机向这名年轻人打听:“有没有便宜一点的宾馆?”
“有,你可以住到会仙楼,七八十块钱罢了。那里也不远,也不错,很多海外华侨也住那里的。来,我陪你走一段路吧。”
我们一面走,他一面谈起乘搭江轮的“要诀”:“明早上船时,人多得很,大家都想抢先,占个好位子。您是二等舱位,最好的一级了,这里没有一等舱的。二等舱是两人一房。您上船后,记得要选外边的房间。要不然,选到里边的房间,不通风,又闷又热,又看不见长江,就不好了。”
“哦。”我还不知道下三峡还有这么多奥妙。
“不然这样好了,明天我来帮您提行李上船,帮您找个好的舱位。我跟船上的人很熟,您也不必去跟人家挤和抢了。”
这真把我说得很心动。这年轻小伙子拉生意的手法,倒是很高明。他先帮我换好船票,让我对他有了好感和信心,才说要帮我提行李。当然,我知道,提行李得付小费的。
“那你帮我提行李,我要付你多少小费呢?”
“随您的意思吧,多少都没关系。”
于是我们约好,第二天一早7点,他来会仙楼帮我提行李。其实,我的行李轻便得很,只有一件,我一个人也提得了。我请他帮忙,倒是希望避免和其他乘客在上船时恐慌似的争夺舱位。而且,我也应当谢谢他帮我换领船票。
现在,看见他坐在路边逗弄着他的小女儿,看着那种做爸爸的满足样子,我对他的好感,不禁又加添了一层。第二天,从会仙楼七楼的客房,乘搭电梯下来时,就见到小李在宾馆的大堂等着我了。然后,他陪着我,走过重庆街上那些高高低低的梯阶。我们还在一家小食摊上,吃了一碗最地道的重庆担担面后,才悠闲地走向朝天门码头。
我即将乘坐的江轮“江渝”号,从昨晚开始,就在七号码头上等着我们了。它喷着煤烟,默默停靠在岸边。船闸要等到早上8点多才打开。所有的乘客,都坐在通往码头的那条高高长长的台阶上,热切地凝视着台阶下的这艘大船。大家仿佛变成了希腊古典剧场上的观众了。
“待会儿开闸的时候,”小李又来传授一招乘船要诀,“这些乘客,一定是冲向右边那道大门的。我们不要到那里去。你跟我来,我们从左边那个小门上去。那里远一点,可是不必跟他们挤,反而会比他们早一点登上二等舱。”
果然,船闸一打开时,几百名乘客就全往右边那道大门推挤,往前冲,真像万马奔腾,好不危险。我早已得到高人的指点,尾随着他,从左边那道小门进去,那儿可真是一个人也没有。我们果然很快就上了轮船,然后,小李领着我,又穿过几道门,不到五分钟,已经来到了二等舱位处了。我们排了个第一,还选了间风景绝佳的舱房,很快就安顿下来了。我对小李如此有效率的专业服务,当然满意极了,所以给了他二十元的小费。他也高高兴兴地跟我道别离去了。
早上9点钟,“江渝”号终于“呜呜”地鸣放了几声汽笛,起航了。我就要下三峡了,心里不免十分兴奋。和我同舱房的,是一位高级干部,年约六十岁。我不必问,就知道他是高级干部,因为他有一个下属来服侍,帮他提行李,帮他拿开水泡茶,还陪着他谈了一会儿话。一切安顿好了,这个下属才恭恭敬敬地告辞,回到他所属的三等舱去。我望着舱房外的长江水,慢慢向东流去,兴奋得再也不能待在房里了,便走到船上各处去参观。
这艘船真是中国社会的一个横切面。船上不设一等舱,大概因为一等舱有“高人一等”的含意,太嚣张了,不该鼓励,所以把船上最好的舱房都很“谦卑”地称为“二等”。乘二等舱的,便是刚才那位高级干部那样的人物,或者像我这样的旅人。
寂寞旅途中仿佛发生了什么新鲜事。
接下来有三等、四等和大统舱,为各阶层的旅客而设。还有些农人,甚至带备了自己的草席,就在走道上打地铺,睡大觉,一派安然自得的模样。其实,外国旅客游三峡,一般是乘坐另一种轮船,所谓的“豪华游轮”,如“隆中”“长城”“长江”等,票价高昂,专门为了赚取外国观光客花花绿绿的外钞。我庆幸自己没有上那种“豪华游轮”,要不然就见不到国内的众生相了,也无缘和其他乘客一齐“同甘共苦”般地下三峡了。
下三峡,真是一段“悠悠我心”的旅程。登船初时的兴奋过后,便沉落入一种山长水远的心情,说不清是快乐或不快乐,不知道是欢喜还是悲伤。或许,这些情绪全都有吧,混合在一起,再也分不清了。
一连两天两夜,我很少和人说话。常常,我一个人搬了把椅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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