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的西安火车站,一座典型的仿唐建筑。它的屋顶装饰,并不是传统常见的龙凤,而是唐代建筑的象征——鸱尾。主色也并非传统常见的红色,而是古拙的苍绿色。站在窗前,面对这座宏伟、线条简朴有力的建筑物,我感到真的很有些唐代苍劲的气魄了。
三
到西安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马上去游玩,而是先睡个大觉!昨晚在火车上,荡漾在陇海线上深邃的北朝隋唐历史之中,一整晚没睡好,现在疲倦极了。清早到了西安,我已到达目的地,好比返航一个安全的避风港。我先洗了一个热水澡,把两天来路上的风尘洗去,然后换上一套干净的睡衣,把窗帘拉好,躺在这个“避风港”的“港湾”之中,熟睡了三个多小时。
睡醒时,才不过上午10点多。我先在房内,仔细“研究”刚才在火车站前,跟那位老太婆买的几张西安市的地图。中国历史上的都城,从远古的商代开始,恐怕就是“规划”的,而非自然聚居形成的。所谓“城”,就是建有城墙的地方。“城”甚至可以作动词使用。这种用法在《资治通鉴》中,最为常见。通常,统治者先选定一个地方,然后,像《资治通鉴》常说的那样“城之”——建起城墙、宫室和衙署——再把大批富豪人家和老百姓赶到那里去定居,有时甚至可能是多达几十万人的强逼迁徙。“城”便如此慢慢形成了。
当年,北魏的洛阳,就是在一个帝王的命令下,这么建成的。隋朝的大兴和唐朝的长安,也是如此。杜甫说,“闻道长安似弈棋”,一语双关,既指长安政局像弈棋般,不可捉摸——“百年世事不胜悲”,亦指长安街道,规划得像棋盘一样井井有条。尽管隔了一千多年,在我眼前的这张西安地图上,城里的街道依然似“弈棋”,交错组成一个一个方方正正的格子,像棋盘。然而,唐代的长安城,比起今天还留在西安的那座明代所建的城,还大了一倍有余。像有名的大雁塔,在唐代原是在城中南部,如今却已在明代城墙的外围了。
翻看地图,火车站和解放饭店在城北,而大雁塔正好在另一端的城南,遥遥相望。我不觉福至心灵,决定骑自行车去游大雁塔。想看看从城北到城南,到底有多遥远。
我在解放饭店楼下的小卖部,租了一辆自行车。骑在长安——不,西安——街上,似乎可以感觉到,唐代那些大诗人的幽灵,还飘浮在空气之中。我一边骑车,一边欣赏两旁的街景,觉得这样骑车游西安,恐怕正像从前骑马经过长安一样逍遥惬意了。九月初秋,暑气已消,天开始凉了。不少秀丽的现代西安女性,穿着高跟鞋,在路上骑车姗姗经过。可惜这时不是三月,否则,简直可以用杜诗“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来描述。“肌理细腻骨肉匀”一句,用来描写现代西安丽人,依然还是非常恰当、非常贴切的。
骑车到大雁塔,我才确实领会到,唐代长安城之大。从我住的解放饭店出发,一直到大雁塔,只需经过一条马路。这条路又宽又长又直,两边种满了梧桐树。如今,它长约八公里,分成三段,分别称为解放路、和平路和雁塔路。我骑了快一个小时,才来到和平路的尽头,也就是明代所建的和平门附近。但这还只是走完了一半的路程!从和平门到大雁塔,还有几乎一个小时的骑车路程。当然,我悠闲地骑车,目的在欣赏街景,并不急着赶路,骑车速度比较慢些。但在唐代,这条长约八公里的路,如果步行的话,恐怕至少需要四五个小时。换句话说,单单从城北走到城南,就要花费半天的时间。
我登上大雁塔顶楼,向北瞭望整个西安市。在大雁塔上,我来时的那条大路,更显出它的笔直和修长了。我望不到它的尽头,只见到它慢慢消失在两边梧桐的绿叶丛中。往南瞭望,则是一大片的农田。东南面,就是唐代有名的曲江池遗址,杜诗所说“长安水边多丽人”的“水边”了。如今,它早已干涸,变成了农田,再也见不到“水边”了。
在大雁塔上瞭望,我更证实,今早一抵达西安时。我的一大“发现”,那就是在西安城中,是绝对见不到山的。连远山朦胧的影子也难以见到。刚抵达西安火车站时,我想起老师刘子健教授好些年前对我说的那一番话,连忙往南一看。可是,哪有终南山的影子!这终南山离西安城,至少还有三十公里路。即使在天气晴朗的日子,恐怕也是望不到的。至于唐太宗皇帝远在醴泉县的坟墓昭陵,更是在七八十公里以外,在长安城中更不可能望见。
奇怪的是,唐代的诗人们写起诗来总喜欢说,他们当年如何如何登高瞭望昭陵,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比如,公元850年,杜牧即将离开长安,到湖州去出任刺史,就曾登上大雁塔附近的乐游原,写下那首《将赴吴兴登乐游原一绝》,里面就有一句“乐游原上望昭陵”,好像要跟太宗皇帝辞行,依依不舍的样子。杜甫和许多其他唐代诗人们,也都写过类似的诗句。看来,唐诗中这些“望昭陵”的举动,都只是一种象征的姿势,求精神上之寄托而已。长安城中是绝不可能望见昭陵的。
当年杜甫、岑参等大诗人登临过的大雁塔
我之所以那么关注山跟西安的关系,很可能是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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