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病”,因为我在普林斯顿大学所写的那本博士论文,就是研究《唐代的军事与边防制度》的。而山和防御,关系太密切了。其实,我这次来西安,其中一个目的,也是要解开一个困扰了我几乎十年的“谜”:那就是,在西安城中,是否可以见到周围的那些名山?
从书本上得到的印象,历史上的长安似乎是个被群山包围着的城市。比如,最常见的一种描述,是说长安位于“关中”,四面都是天然的屏障:南有属于秦岭一部分的翠华山和终南山,北有北山山脉的嵯峨山,西有周人祖先的发源地岐山,东有杨贵妃避冬的骊山。从地图上看,这城市四周也确是被山环抱着,看来十足像个山城。唐人诗中那些“望昭陵”“望乾陵”的诗句,更经常给人一个印象,仿佛站在城中,就可以见到这些名山似的。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乐游原遗址。
在国外,当然没有办法解开这个谜。我甚至翻查过美国国防部属下一个国防地图绘测单位所出版的《航空导航图》(Operation Navigation Charts)的中国部分。这是当时美国公开出版的最详细的中国地图,但也并非什么机密,可以用邮购方式在美国的政府出版物销售处买到。这地图有部分的资料,还是在“冷战”期间,美军用高空侦察飞机和人造卫星来探测所得的数据。由于是给飞行员使用的地图,所以它对高山的处理,是很仔细的,甚至连城市周围那些高耸的工厂大烟囱,也都清楚标示了出来。在这地图上,最接近西安城区的,南有翠华山,东有骊山,高度都超过一千米,而且看来都邻得那么近。虽然,我知道这些山和西安的确切距离,可是,没有亲身的体验,我依然不能确定,在西安城中是否可以见到这些高山。
然而,今早一走出西安火车站,在广场上抬头一望,便已经解开了那困扰了我十年的谜了。我几乎可以肯定,西安城中是见不到这些山的。现在,登上大雁塔,登高望远,更可以证实这一点。
看来,这几座山距离西安城区,其实都太远,连最近的翠华山、骊山,都远在至少三十公里外。所以,它们在历史上对长安的防卫价值,可能并不如我当初想象中的那么重要,而且可能也没有历代史家和诗人所咏赞的那么险峻。如果说长安有山险可守,都不免是一种史家的滥调。事实上,回想起来,唐代的长安城就曾经被人攻破了好几次。安禄山来过,黄巢也来过,甚至连“外国”的吐蕃军队都曾经攻进去过,掠夺了好几个星期才退兵。难怪,隋唐皇朝要在城四周围,建起一道长长的城墙,来作为第一道防线了。
那天一整个下午,我就一个人骑着车,在城中四处游荡。游过大雁塔后,沿着小寨路东行,再北转入充满历史联想的朱雀大街,到小雁塔去。当年,玄奘从天竺取经回到长安时,唐太宗曾命人在朱雀大街上设盛典,迎接他的归来。
西安小雁塔,比大雁塔更古拙可爱。
在西安市内骑车,我更深深感觉到,这个城市地势之平坦,骑起车来几乎不费什么气力。城里不仅没有山,连小小的斜坡都没有。后来更发现,除了市区以北的唐大明宫废墟一带,以及东南部唐代的乐游原遗址区外,整个西安市内的大街小巷,简直平坦得像一条条飞机跑道一样。
怪不得,当年李商隐“向晚意不适”时,要“驱车登古原”,登上地势比较高的乐游原去散散心,去捕捉“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斜照余韵。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要“驱车登古原”。为什么他会用了一个“登”字,来描述他的行程。因为,他走过的路,正好是长安城中罕有的上坡路。这样一想,仿佛可以见到,一千多年前,李商隐在夕阳下,赶着车,“吃力”地登上乐游原的样子。那一年,他已年过四十,丧了偶,心情想来确是“不适”的。
四
每天早上,西安火车站前的广场和解放饭店门前一带,都有不少国营和个体经营的旅游车,在兜生意,拉客到东、西线去观光。那些拉生意的妇女,手里拿着手提扩音机,不断在重复她们那一套广告词:
“来啊,东线一日游啊:兵马俑、秦始皇陵、骊山华清池、西安半坡。每位十元,包去包回啊。车子马上就要开了!请各位同志们,赶快抓紧时间,买票上车啊。请抓紧时间,买票上车啊!”
至于西线一日游,她们的广告词也差不多一样,只是把旅游地点改为“乾陵、永泰公主墓、茂陵、咸阳博物馆”而已。在这么多叫喊声中,以秦始皇的兵马俑,声势最大、最响亮。早上走在广场上,随时会被人拦着问:“兵马俑,去不去?”兵马俑不仅变成了西安的象征,也成了这些旅游团一个最重要的“卖点”。这恐怕是秦始皇留给咸阳后人最好的遗产,一棵取之不尽的摇钱树。
这些旅游车的对象,主要是国内同胞。车子老旧,但车费也极便宜,确是物有所值。我试了东线一日游,和四十多名国内老百姓,挤在一辆大客车里,去看了秦始皇帝的兵马俑和杨贵妃当年出浴的洗澡池,发现这种国内旅游团还真不错。很“文明”,很有原始的旅行情趣。
这种国内团,最让我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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