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座位,可坐六人。车子漆上深红色,我感到不解。一问之下,才知是因为“红色最好”。曹师傅有点自豪地说:“有人结婚,都喜欢请我这辆红车,去载新娘呢!”听他这么一说,不觉感到好笑。原来我今天是乘了一辆新娘车,去“谒昭陵”的。
昭陵博物馆边的李勣墓和神道碑。墓后有三座小山。
李勣神道碑的碑头,刻的是螭首。
车子停在昭陵博物馆门前。“昭陵到了。”曹师傅说。博物馆旁有一通极高大的李勣碑,碑后是隆起的李勣墓,高约十米。登上这墓冢的最高处,才知昭陵的范围极大,辽阔而静寂,如今全是一片片的农田。农田上,散布着一座座隆起的墓冢。我终于解开了从前的迷惑,明白那些便是昭陵的陪葬墓了。原来陪葬的形式便是如此。只是把这些功臣,都葬在陵墓区内,让他们在一片秀丽的风景环抱下,长陪太宗。
但昭陵呢?昭陵在哪里呢?“在九嵕山,”曹师傅指指北面一座奇突的高山说,“离博物馆这里还有好几公里呢!”
“车子到得了吗?”我试探着问。
“路不好走,不好去。”曹师傅说,不很热心。
于是,先到昭陵博物馆去。这里摆满了从昭陵陪葬墓区运回来的墓碑和墓志:房玄龄、温彦博、尉迟敬德、阿史那忠、孔颖达等人,全都是我从前在《旧唐书》《新唐书》和《资治通鉴》中见过的人物。如今,站在他们高大的墓碑前,甚至可以用手去触摸冰凉的碑身,我仿佛也在触摸着历史。
唐代经学大师孔颖达的神道碑
陕西历史博物馆各建筑物屋顶上都有这种唐代的鸱尾,草地上的石马来自某座唐陵。
一转身,猛然见到一个似曾相识的物体,摆在展示柜内。西安火车站的屋顶上,左右两边,不就是这东西吗?后来落成的陕西历史博物馆,所有建筑屋顶上,更全部采用了这种装饰,像一只勇猛的老鹰——鸱尾。原以为火车站上的鸱尾,虽根据文献,但仍属现代人想象的作品。万没想到,唐代的鸱尾,居然还有实物在昭陵的一个废墟上出土传世。这鸱尾塑造得强劲有力。那弯弯的鹰喙部分,充满线条张力。比起后代屋顶上常见的龙凤装饰,鸱尾更显得淳朴,也很有中亚的风味,很可能是突厥遗风,唐代“胡化”的结果。
我终究忍不住,央求曹师傅载我去九嵕山,一探昭陵的真面目。
“我也没去过,”他说,“不过我看您好像是搞研究的,我们就去看看吧。”
但昭陵在哪里呢?清代的金石学家毕沅,在乾隆年间出任陕西巡抚时,曾经四处寻访汉、唐帝王的陵墓,并且立碑为记。像汉武帝的茂陵和唐高宗的乾陵前面,都有毕沅在两百多年前所立的石碑标记。游客来到这里,好比放下心头大石:“没错,这就是茂陵。”“啊,这就是乾陵。”然后,他们站在这些石碑前,拍照留念,表示到此一游过了。
但我们来到九嵕山脚下时,完全见不到那通熟悉的毕沅碑,也见不到任何显著的陵墓遗迹或废墟,更没有任何翁仲和石狮等大型雕刻。这里,只有农田和农舍。曹师傅停车问了好几位当地农人,他们都指着九嵕山顶说:“昭陵就在上头。”
曹师傅很够义气,干脆把车子开上九嵕山。路是狭窄的黄泥路,不好走,沿途经过许多梯田和窑洞。看来,山上如今还住了不少人家,不知他们是否是当年唐太宗的守陵人的后代?越往上,梯田越少,几乎没有什么树木,但山坡上长满了苍翠的绿草,远远看去,如地毯般柔软,有牛羊在吃草。
车子走了整整半个多小时,才开到约三分之二的山腰上,无路可去了。站在九嵕山上往下望,风景绝佳。前面的山脚下,便是著名的渭河,缓缓流过这一大片关中平原。这里有山有水,环境清幽,确是第一流的风水,难怪当年唐太宗要选择在这里安葬。
在山腰上,仰望那尖突的主峰,觉得它好孤单寂寞。我决定爬到这主峰上去。我提着一瓶水和相机,请曹师傅在山腰上等我,然后就独自往主峰上爬了。这儿一片寂清,连种田的农人也见不到,更不要说游客了。
我一边沿着一条小路爬山,一边感觉到,在选择陵墓地点上,唐太宗比唐高宗和武则天高明许多。他的墓,建筑在这座海拔1188米的九嵕山上,确是遗世而独立。即使在交通便利的今天,游客也难以到达,索性都不来玩了。大家全都挤到高宗的乾陵去。比起昭陵,乾陵低矮得多了。然而,我想太宗是宁愿死后清静的。要不然,他当年也就不会选择这座如此高的孤峰,来作他的“长生殿”了。
爬了几乎一个小时,才登上主峰。唐太宗便长眠在这主峰深处。据《唐会要》的记载,他的墓室深入山峰南面达“七十五丈”,约230米,可见当年凿山工程之浩大,难怪营建了整整一十三年。如今,这主峰南面,已经毫无任何陵墓遗迹,亦无任何标记,表明这儿是一座唐代皇帝的墓。只有一大片绿茸茸的柔软青草,覆盖着峰顶。也不知何人,在峰南的一小片平地上,种了一小亩的油菜,和一丛丛的秋菊。这里不像帝皇墓园,倒有一种田园的恬静。
唐太宗的昭陵,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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