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显而易见,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了——与卡哨尔公园毗邻的林地后身举办我的讲座。
一到议会大楼,波士顿与阿尔卡就把我带进了大堂中的一间办公室。我在不几分钟内签署了好几份文件,估计是关于讲座相关的费用的,还用法语和根本不认识的人聊了会儿格林兄弟。我飞速溜出去瞄了眼待会儿要讲演的大厅,想知道讲座引来的观众是只有几个呢还是不几个。不几个,如我所料。不过怎么说呢,还是有十位金光闪闪的圣人坐在那儿等我的讲话开始。厅很大,所以看着很空,可最糟糕的大概还数:在这最初的十位出席者中,谁的脸上都瞧不见一点“晓得自己是上哪儿来了”的信号。
“此刻站在诸位面前的是比尼奥夫斯基。”我幻想自己这样做着自我介绍。
面对此番景象,我琢磨着,能有一位来宾听说过我和我的书我也就心满意足了。正想着,我迎面碰上了楚丝·马丁内兹,她告诉我,卡罗琳·克丽丝朵芙-巴卡姬芙也想过来听听,她似乎对我的演讲内容很感兴趣。
“为啥呀?”
“你让她产生了好奇。”
我在楚丝的陪同下回到了大堂里的那间办公室,惊见阿尔卡正跷着腿翻阅着《阿尔卡里亚之旅》。那本塞拉的书是我带来的,万一讲到一半没思路了还可以念上两句。当然,我肯定不用那样做,但我还是需要有件可以摸得着的东西;我必须心里有数,但凡发生什么,还有个实实在在的物件(譬如别人的书)可以拯救我于水火。我着实吃了一惊,被我撞见在那儿翻书的人竟是阿尔卡,更让我错愕的是,连阿尔卡和塞拉都能在偶然中产生交集。我想起那会儿卡罗琳·克丽丝朵芙-巴卡姬芙说的,文献展参展者所拿出的东西“不一定得是艺术”。赶巧记起这个也真叫不错,我不用莫名地有种压力,得做出什么“艺术”的事了。不过阿尔卡手捧塞拉著作的形象可是纯纯的艺术,事实上,从中我都能觉出点我曾经的想象中伟大的“审美瞬间”的苗头了。
就在那间办公室里,波士顿又扔来一份文件,我一样签了,也不知是干吗用的。几分钟后,我在她和阿尔卡的护送下前往会场。人坐得比刚才满当些了。我对这场非典型讲座(我心里是这么觉得的)的受众层次挺没把握,这也令我一时有些惊恐。我试图劝服自己,待会儿的讲话只不过是个必经的程序而已,然而,一见卡罗琳·克丽丝朵芙-巴卡姬芙带着一众随行驾到,我再次证实了那个我一直以来都明白的真理:没有哪场面对公众的讲演是走走程序,要真有谁这么做了——我是有点夸张,但也没有夸张太多——他就有可能在一小时内失去他成名数十年所积攒的声誉。
作为引言,我在我之前创作的那一小段话的基础上稍作发挥,大致是这么讲的(我在此将其忠实重现,因为我仍旧保留着当时写下的那个开头,且尚未忘却我在讲话过程中所做的修改):
我经法兰克福来到卡塞尔,是为了探寻宇宙的奥秘,接受未知代数诗歌的启蒙。也是为了尝试找到一座倾斜的钟和一家中国餐馆。当然,更是为了——即便我有感觉那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试图在旅程中的某处觅得我的家园。我找到它了。就离这儿不远。事实上,我想告诉诸位,我正在家中;因为我更愿意认为,这个傍晚,我正坐在成吉思汗餐馆如我家园一般的绞刑架下向你们说话。
随后,考虑到我理论上发表演说的位置(众所周知,要置身于这个世界,就得想尽办法表现得像已经在这儿了一样),我援引了华莱士·史蒂文斯的《最高虚构笔记》:
诗从这里萌芽:生活在一个地方
它不属于我们,更不是我们
即便有光荣岁月也依然坚苦。
而之于我,我的演讲从刑场中萌芽,从那座迷人的中式断头台上勃发;它反映着活在一个不属于我的世界的坎坷,它时而是艰苦的,尽管卡塞尔为我留下了一段光荣岁月,它将热忱与创造力传染给了我,又毫不含糊地击碎了那个谎言:当代艺术完了。完了?我只见它闪耀着熠熠的光。还有终于将这种艺术拽向了生命与生活的那些重大变化。我不正是从提诺·赛格尔、瑞安·甘德和珍妮特·卡迪夫那儿学到了,艺术是在我们身上发生的东西,它像生活一样经过,反之亦然?
我尝试以某种方式将这些想法传递给众人,但他们表现得如此不安分、各怀鬼胎,我也没法就此做些什么。讲了不到三分钟,就有超过半数的人——他们发现,我说的既非英文,也非德语——溜出去找同声翻译机了,或者干脆就溜了。下面观众动静那么大(我还从没有哪次讲座从一开始就有那么多人进进出出的),我很难集中注意力。说实在的,都过了十分钟了我才刚刚找到“拥有固定听众”的感觉,也就将近三十号人吧,还包括坐在第一排的卡罗琳和楚丝。
就在我将将有些安心的当儿,先是惊,后是怕,我看到那位金发黑衣、惹人忌惮的女青年卡塞尔走了进来。她安坐在了——也就是个说法,我从没见过有谁躺得那么东倒西歪的——最后一排的一张椅子上,像是根本不需要同声传译似的谛听着我的发言。每当我吐出“卡塞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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