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词时她就会在座位上抖上一抖,仿佛意识到我提及了她的名字。
我转而聊起了索菲·卡尔,谈到,多亏有那通电话,被我耽搁已久的“跳出文学,向其他艺术领域进发”的志愿才得以启动。大概也幸亏如此,我说,我才来到了这儿,来到了卡塞尔,从1972年我首次听说它的名字开始,它便是我心中的一座神话之城。那会儿,和我同时代的最超卓的大脑们纷纷散播消息:这里会聚着有史以来最大胆的先锋的神髓、敢叫日月换新天的一阵摧枯拉朽的微风。
我道,在花神咖啡馆的那次会面里,索菲·卡尔冷不丁掏出了本马塞尔·施沃布(1)的书,其中有篇讲的是罗马诗人彼特罗纽斯的假想生平,施沃布写道,当这位作家创作完了他的十六部冒险小说,他命人把奴隶西里乌斯叫来读上一读,后者一边念着,一边就大笑大叫、鼓起掌来,最后二人一致决定,要把这些虚构的情节照搬到他们的生活之中。
我在这里插进了一段,其中提到,儒勒·列那尔听说施沃布曾在暮年时与他的中国用人阿霆(2)一起去萨摩亚瞻仰——可最后还是没见着——他所崇拜的罗伯特·路易斯·斯蒂文森之墓,便写道:“临死之前,施沃布践行了他书中的叙述。”
言归正传,我回到花神咖啡馆的那个下午,索菲·卡尔问我是否有意效仿西里乌斯与彼特罗纽斯,而我当场就答应了她的提案:给她写个故事,好让她之后试着照此去活。
接着,我讲到了多米尼克·冈萨雷斯-弗斯特、我与她之间的友谊,以及我在她的几件装置作品中做出的微小贡献,比如她在泰特美术馆涡旋厅布置的那件展品,它描绘了2054年伦敦的末世图景。
虽说有点磕巴,我还是一步步把我的讲座给进行了下去,待我估摸着时间该过一半了,我像是陡然体验到了一股难以名状的激情,我自问,既然我的精神状态如此高亢,那我不等于是在向全世界宣布,我为当代艺术今时今日的荣耀感奋异常?
说着说着,我觉得自己愈发真实了,似乎我已很清楚地看到,自称比尼奥夫斯基使我重新找到了自我,而我先前的名字、用了那么多年的名字,一直是个又大又重的累赘,事实上,它不过是代表了被我强留太久的青年时代的一个称谓而已。
台下坐着的,或一头雾水,或纹丝不动,但女青年卡塞尔除外,她在最后一排的位子上摇来扭去,仿佛对我无比失望;我不了解个中缘由,但我怕的是,她已经看穿了:我的发言是现想的,太不严谨。但我也不准备更改我的聊天方式了,顺便说,这群人听我讲话的目的好像只是为了看看这儿到底干吗呢。他们大概都以为我嗑药了吧,确实挺像,我这昂扬得都有点接近于超自然了。
我不愿多去纠结那女疯子或其他来宾的想法,便述说起威廉·加迪斯的小说《认》给我留下的无比深刻的印象,尤其是他赋予角色的称谓在我心中犁出的那道诡异的印记,特别是那个叫怀亚特的,没过多久他就不叫怀亚特,转而躲在老爹吉尔伯特·沙利文这个称呼之下了,再后来则是雅克,转眼又成了斯提凡,尽管稍待一会儿我们又在斯蒂芬这个名字背后认出了他。
我们可以随时称怀亚特为怀亚特吗?《认》的所有章节中的怀亚特都是同一个吗?
我问道,也因此抬起了头,只见大家瞧我的眼光愈发惊惶了,就像在提醒我是不是该换条路走。
“怀亚特!”末排的卡塞尔嚎了出来。我从没听过比这还没逻辑的叫喊。
即便如此,我还是讲了下去;我聊起了当代作家,并称,可以这么说,他们所有人都叫怀亚特,假定他们继承了文学的圣火,可是极少见到有谁成为了真正的他。如果要去解释这场浩劫的话,我道,就得谈到所有活着的艺术家对道德责任的捐弃,但这样一个论据——错是肯定不会错的——还不足以说明如此严重的灾难与抛弃。尽管现如今,几乎所有当代作家,且不说反对了,都与资本主义亦步亦趋,且他们不会视而不见:只要卖不动书、名气不响、签售会不来个几打子仰慕者,那人就啥都不是;但还有一点也同样确凿,即自由民主主义在容忍一切、吸收一切的同时,也将任何文本都变得无效化了,全不论它原本看上去有多么危险……
我就此打住,因为我觉着,自己已经憋得快喘不过气了;正在讲话的我忽然就进入了一种强制性的冲动,且我一直都感觉不怎么舒服,尤其当我发现,悲观情绪已完全挟制了我的声线:我已决意展开一段哀怨的演说,做文学的这些年里我总是如此;此刻的我只是觉得,以这样悲伤的方式发言,我也太假了。
待我回复到我恒定的活力量值,我略带戏谑地聊了聊“崩溃与恢复”,我说,在卡塞尔的日子里,我不止一次亲身实践了文献展的口号。
接着,我评论起保罗·托马斯·安德森的影片《大师》,这是我该月一日在威尼斯电影节上看的,让我记忆犹新的是,它动人地记述了几个经历了世界大战的崩坏、又在其后的恢复进程中迷失了自我的人。
我说,《大师》对正处恢复之中的心境进行了精巧的描述;我一定会记起它的,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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