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种感觉了:在最艰难的时刻,有份良好的心情。
说不定它还能坚持一会儿呢,我想,这样再好不过,因为我得在没有科利亚多博士的药片的情境下去和楚丝·马丁内兹共进晚餐,带着张笑脸去赴约总不是坏事。
我抱定“肯特里奇之作必属精品”的态度,欣赏起“拒绝时间”——由物理学家彼得·L.加里森与几位作曲者(菲利普·米勒和凯瑟琳·麦宝伊)共同参与的一场表演。音乐、图像与中国皮影在这里炸裂,那架达·芬奇式存储机则从史诗神话的维度向观众推移而来;时间终究被抹消了。
肯特里奇描绘的,波士顿低声告诉我,是一场盛大的影之舞蹈,其中,艺术家——抽象的艺术家——出现、消失、穿梭在地理的幻空中。而这一切,她道,都该解读为对时间的思考,它折射着穿过地点与人生,折射着穿过地球上的每个区域,从日出到日落,以至汇成了整个宇宙。
虽说我还寄望于肯特里奇的作品能叫我欢喜,可波士顿的这番话让事情变得难办了起来。她在讲什么呢?她是通篇记下来了,这会儿来背给我听呢么?她真知道自己都说了些啥?我的结论是:绝对不知道。不过这样更好,因为说到底,无法顺畅地跟随作品的发展,无法理解作品的内涵,这般际遇为我打开了许多扇门;说真的,这十分有益,它让我直感到,或许艺术的形式在变,它越来越倾向于以完全不同的方式与各种事物发生联系,而我的任务之一就是寻觅那个醒目的符号、能让所有这些新关系显现出来的符号。我能找到它吗?在我看来,那该是省略号。正想到这儿,波士顿跟我谈起了肯特里奇不那么为人所知的画家的一面;无疑,这块她解释得比“拒绝时间”要好。有趣的是,她说,这人有个怪癖:在他的每件作品中,不仅存在你所看到的东西,还能发现他上幅画的痕迹……我从没见过别的画家这样做。此外,他还有个既精巧又稚拙的特点:他会用虚线标出人物的视线。如此一来,这么不易表现的东西——描绘我们看不见眼睛的人的视觉行为总是很难——也被他画了出来。
我明白,这些时而被用来联结目光的虚点,有时只会导向某种不欢迎理性的不确定性。安托南·阿尔托定会乐意触碰它们,并在好好把玩一番之后尖叫起来,或将它们转换成音乐,献给早夭的艺术家、我们时代的英雄、践行着唯一而短暂的存在的诗人……
有什么能比省略号,即六个悬在半空的黑点,更好地刻画出人类的状态?它顺理成章地维护着那些只能被永远搁置的事物——说到底就是如此——的悬而未决。
对我来说,与永久搁置最相近的场景一直都是中学校园;傍晚,学生回家了,暗影徐徐降临,荒无一人的院子成了个方形的永恒,干净却又令人惴惴地,把对学校的厌恶凝成的珍珠赐给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