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变成了活儿。这当然也无可厚非,当你听说她们每月的包养费是五千一万之时,唯一的念头是去太子酒店看看她们,究竟有多美。
想获得一种现实的体验,而不仅耽于幻想,这是李白的罕见时刻。他和冯江坐在酒店大堂,要不是冯江的表哥在这里做领班,两人左顾右盼的样子必然被驱逐出去。“你俩就坐在大堂里看看,不许进电梯。”表哥吩咐。一些时髦男女经过他们身边,表哥指着一个衣着朴素的男子,低声说:“他是台湾人,做生意,收破烂。”问及何为破烂,表哥说,民间文物。李白对文物毫无兴趣,一颗流淌的心期待着穿睡衣的美丽女子走出电梯,伸个懒腰,最好露出无聊而苦闷的神情,以印证他对于金丝雀的想象。作为描摹者,李白深信自己将领会她的精髓,然而这一愿望落空,最终,无聊而苦闷的是他本人(一只站立在酒店大堂的贫困又年轻的麻雀),而另一边的冯江早已找到宾馆女服务员搭讪。
“这里似乎有很多广东人,但并没有广东人的女人。”李白抱怨道。
“我的天,你们再多待一天就可以做牛郎了。”表哥嚷道,“现在给我滚,去看狮子吃人吧。”
我会成为老板的,赚很多钱,住进太子酒店,然后让我表哥给我端屎端尿。冯江发誓。对于未来的展望,李白没有任何想法,他坐在街边栏杆上,渐渐意识到事物的速度。不得不再次提到狮子,是的,在狮子决定下嘴之前,有个瞬间我感到了一丝不安,不过它未及扩大,便已血流满地。事物的速度远快于一篇作文、一本电影,大约相当于两句诗之间的转换。
继续广东人的故事吧。这个人有一天失去了他所有的财产(可能是亏在了海南岛的房产上),吴里的生意亦难以为继,他给了女人最后一笔钱,回广东去找老婆孩子。可是这个名誉尽失的女人似乎昏了头,决定跟他走。没错,跟着一个失去财产的广东人。
这一流传于吴里的故事印证了人们对财富的原始(也是后现代)想象,钱来得快也去得快,暴富之人一定死得不像样。财富的逻辑(还有权力)在宿命论与量子力学之间摇摆。较为苛刻的说法是:在最初的年代,他们并不理解钱和女人(包括男人)之间的互换关系。
有一天周安娜对李白说:别再讲这个故事了,你兴奋得过头了。她解释道:这个女人就是我姐姐周丽娜,她原是唱评弹的,嫌苦嫌穷,去涉外酒店上班,后来就这样了。她确实决定跟着广东人走,她相信爱情,相信一个离钱很近的广东人再穷也胜于吴里那群找不着北的家伙,她就是这样决绝。
“难以理解。”李白说。
“你妈不也是这样吗?”
“好吧我理解了,别再说了。”
30
高考在连续多日的雨中进行,南方称之为“长脚雨”,这是难得年份。彼时考场里并无空调电扇,手绢都不许带一块,多有考生晕厥过去,且往往是成绩较好、有望进入高等学府的身心脆弱之辈。唯一可指望的就是每年七月的这三天下大雨,稍微凉快些。雨不会平白无故降临,大概率这就是洪水之年。
与严寒酷热一样,湿涝也会令人发傻。最后一门考试,李白率先交卷,扔下相伴五年的钢笔,旧物的意义像天亮时的烛光,已经无法牵扯住他投向朝霞的目光。旧物燃尽,熄灭,告别。他冲出考场,奔向雨中。
“这位同学你笔忘了。”一位监考老师喊住他,递回钢笔。
“我不想要了,我解脱了。”
“别这么说,考上大学也需要笔,万一你还复读呢?”监考老师冷笑,“你可以把雨披留下。”
雨在下大,他不得不接回钢笔,把破烂雨披(天蓝色,同样是旧物)兜在身上,像一名巫师(纯粹就外形而言),穿过积水的操场,跑向自行车棚。塑料凉鞋里灌进了煤渣。到操场正中央时,雨水像炸弹一样扔向他,李白喘不过气,懵头懵脑站在原地。白光一闪,有人往他屁股上踢了一脚,让他快跑。雷在头顶炸响,李白回头找人,一个穿鲜红色雨披的女生出现在他受限的视野里(他想给自己的眼睛装个雨刮器),她边逃边喊:“你想站这儿被劈成烤鸭吗?”她带领着李白狂奔,像永恒指引他避雷的女神,不过她很快啪叽一声摔倒在水里,裹着一团雨披在地上翻滚。李白扑过去将她拉起来,感觉个头极高,分量不轻。两人惨叫着跑到操场边的一棵大树下。
“树下也不能待!”她又惨叫。李白已经被她吓到魂飞魄散,心想她这样冲出学校可能会被马路上的汽车撞死,又追着她跑。最后她跑进了自行车棚,与他的目的地一致。终于,可以摘了雨披相认,湿淋淋,半透明。
张幼苹,不用几年,这个名字将为人所知晓。其后没多久,她成为一名女模特(印染丝织厂时装队的),差不多可以算野模。两三年后她交了一点好运,参演一部电视剧,担任女二号,此后作为配角活跃在小荧屏上,直至二十九岁东渡日本。她的残酷青春被李白零敲碎打写成各种短篇小说,甚至连相貌都没改过:一个形似梦露的姑娘。“你可以写我,随你怎么写,好的坏的,忠的奸的。你唯一要保证的是我必须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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