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因为那酒店风水差,在吴里人人皆知,开房的男女没好收场。”
“当年为何不提醒我,如今才说?”方教授板着脸问。
“当年我想和你结婚,我才不会告诉你。”
方薇脸上挂不住,起身要走。众人连忙拦住。李白你他妈是疯了吗,讲这种屁话,难道今天的方薇教授就不值得你追求吗。李白知错,跳起来拉她的衣袖。方薇越拦越怒,大骂道:“这么多年你心里居然是如此轻视我,今天说实话了。”
“我错了,我给你跪下。”李白双膝着地大哭起来,“你与我有袍泽之谊,这说出来谁能相信?”
“他每次喝醉了都像是在噩梦里找一条出路。”方薇向周围的作家们介绍。
89
次日上午李媛急叩敲李白的房门,喊开会啦。李白披挂整齐冲出去,见她手里拿了件西服。“我男朋友的,昨天您的衣服上沾满菜汤酱油了。”
“昨天晚上你也在?”
“澎湃的记者也在。”
“我这回是脸丢大了。”李白套了西装挂上名牌去开会。
方薇的发言主题是“中国民谣的文学性”,略显怪诞。反正到英国之后,她的私人研究兴趣就从A片转向了摇滚和民谣(当然不可能获得项目资金),发言认为中国七〇后以降的民谣歌手文学水准都在作家之上,众人也不大好反驳,民谣于大部分学者而言是陌生领域。李白没准备稿子,对当下文学趋势一概不知,信口胡谄说,不知各位有否注意最近流行的脱口秀,比当代小说有意思多了。青年学者们纷纷称是(显然都是综艺爱好者),大谈脱口秀艺术的当代性。中午散场,李白饿得发昏,遍寻不着方薇,发微信她也不回,心想还是吃饭要紧,道歉的事情就暂且搁一下吧。
他在拥挤的自助餐厅端着盘子游荡,饥饿的文学家们将食物扫荡一空,他几次插队,看到的都是类似泔水的糊状残羹,实在太伤自尊,一时饥火攻心。与此同时,一支上百人的医药学术会议代表队涌入餐厅。“李老师,快!那儿有海鲜。”李媛指点他。李白疾驰过去,妈蛋,刺身没了,鱼籽没了,海胆没了,还剩两头青虾的尸体,尚完整。他拿起食品夹,忽见一条被卡地亚LOVE金镯缠绕着的丰腴手臂伸出,直接抓走了青虾们,留下一丝幽幽的香水味供他饱腹。“什么鬼?”李白嚷道,转身找贵妇的麻烦。
“我饿了,早饭没吃。”那四十多岁穿正装的美艳女子剥了虾就往嘴里塞。大姐,我也没吃早饭啊。李白眼瞅着她吞下了第二个青虾,注意到她挂着医药会议的名牌。“你好,专家,对一个医生来说,用手抓取食物有损于职业操守。你们不是总提醒病人要注意卫生吗?”李白嘲讽道。
“抱歉,我是麻醉师。”她听明白了他的挑衅,回过头说,“你好,作家,让我看看你的尊姓大名,也许我读过你的大作。”
名牌对名牌,他叫李白,她叫卓一璇,两人都吓了一跳。在过去年月,她的面容早已淹没在一堆琲恻缠绵、焦头烂额的情事中,不过,也不一定,每当李白仰望夜空怀念曾小然时,卓一璇就像月球的背面,偶然从脑海深处浮出,提醒他事物是立体的,事物是神秘的,总之事物不会是扁平而坦白的。“等一等。”李白企图拽住卓一璇,看起来她对食物已经没有欲望,这会儿只想速速开溜。我不能让她跑了,她很可能出门跳上一辆出租车就消失在茫茫人海,我们之间还有旧账未清。李白推开一群端着盘子的专家,人们看到他像跨栏运动员那样连续跳过两排椅子,一名穿金戴银的中年美女踏着高跟鞋在前面跑。
“抓小偷吗,李白兄?”
“遇到初恋了!”他回答。
在拦住她之前的短短时间内,他想起了某年某日的场景,这么容易,又是二十年。停尸房的那个下午,窗帘是深蓝色的,当它合上后,水磨石地坪与其他器物均在一种人造的幽暗中闪光。一只苍蝇绕头飞舞(可能在此前暂停的尸体上舔舐过),它的不规则运行轨迹,被放大了的嗡嗡声,无法预知地停在他的脸颊随即腾空而起,使他陷入停顿的意识又被迫频频抬头。这正是他前半生的一道谜渊,那场睡眠将他的少年期和青年期截然分开,但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记得自己醒来是下午,房间里只剩他一人,那匹巨大的苍蝇也消失了。他下了床,将丧失的记忆重新接续上,拉开窗帘看到远处操场还是同一拨人在打篮球,时间并未过去太久,接着他注意到自己勃起了,摸了摸确定没有梦遗。他回到停尸床上,盘腿坐着抽烟,等待这一常见的男性生理现象褪去,然而直到黄昏,回忆滚滚而来,下体一点没软。他像一个被双重锁链困在刑柱上的人,动弹不得,且百思不得其解。这当口一群戴口罩的人推着具尸体进来,看见他那副失魂落魄的鬼样子还有满地烟头,简直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把他轰了出去。
现在,他在宾馆电梯口的一棵龟背竹下堵住了卓一璇,她勉强挤出的笑容仍带着两个梨涡。很好,LOGO还在,岁月如昨,要不然我还真的认不出你。李白变得异常严肃。
“告诉我,二十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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