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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香烟和书本高度依赖的李白需要另一些元素的补充,有时是咖啡,有时是音乐,有时是糖。这些元素在不同时期到达,构成他的嗜好、性格、弱点,同时也构成迷障,以致众说纷纭。香烟属性的李白,书本属性的李白,咖啡属性的李白,大排档的李白,烂大街口水歌的李白,臭不要脸荤段子的李白……最终,一瓶烈酒涤荡了他的片面性(曾有人预言会出现海洛因属性的李白)。
经多次测试,饮下高度国产白酒50毫升,是李白的临界点,100毫升泪流满面,失去记忆,到150毫升则会出现三种结果:人事不省;脱掉上衣;脱掉上衣狂奔,没有一个同学能追得上。这是天赋异禀,喝醉的人通常跑不动路。花大姐的评价是:酒品不好。但也没有非常不好,不会划拳,不砸东西,不骚扰女人,心里完全只剩自己。
那时候,他们都没什么钱,上大排档点的是螺狮、花生米、豆腐干,皆为块状、颗粒状食物,装在塑料盘子里。酒嘛,有什么喝什么。李白胃小,灌不下太多啤酒,又爱装逼,嫌廉价黄酒不够醇正。唯烈酒才能将他的本我发挥出来,唯烈酒才能让大伙看到他对着花生米放声大哭,或在马路上围捕其人。
“我讨厌酒鬼。”舒茜说,“我爸就是个酒鬼,喝醉了爱闹,折磨全家的神经。”
“在别的男人身上看到蛛丝马迹就联想起自己的爸爸,是个糟糕的习惯。”李白回答。
饮醉是停顿时刻。对李白来说,难以回答的是,为何要停顿。这是一种你在童年时不会体验到的感觉,它有可能比性高潮来得还晚。由于停顿,导致缺失,每一次停顿你都踩在一块凹陷的东西上,你想往上跳,但你实际上是失重的。烈酒使你心跳加速,肺部扩张,使你的缺失变成一个欲望的盆地,但不再是吸纳的欲望,而是喷。喷出去,跑出去,让自己变成一颗炮弹。
众人骇然地看着李白胡言乱语,他继续喝着,高潮时刻快到。不要在喝酒时分析醉酒,正如不要在小说里标榜文学理论,不要在做爱时讨论性学。一声锣响,他撂下众人向着一片闪亮的霓虹灯狂奔而去,闯入商业街,一头撞上美发店的玻璃门,该门爆裂(幸好是钢化玻璃),他晕了过去,荣获轻微脑震荡。
“除了关注自己以外,你还要关注一下周围的环境。”第二天他醒来,舒茜又谆谆教诲。比如,你有没有注意到,高空经常会掉下什么东西,有时花盆,有时整片的幕墙玻璃;又比如,这座城市街道上的窖井盖经常会消失,汽车并不必然停在红灯前,以及你可能遭遇到了扒手、警察或另一个醉鬼。“上次你喝多了,有个女的把你往巷子里拉,是我救了你。”舒茜咬着嘴唇说。
“我完全不记得了,外面太乱了,简直像旧社会。”李白说,“我居然跑进了美发店。”
“你没跑进去。玻璃门是外推式的,挡了一半人行道,属于占道经营,负全责。”
与他同时受伤的还有一位来自南方的洗头妹,当时她正站门口迎宾,玻璃爆裂,她返身逃跑,撞在另一扇门上。这次没碎,把她鼻子撞裂了。接下来一整个星期,事情进入扯皮阶段:美发店向李白索赔,李白出示了警方的裁定;李白反咬一口,向美发店索赔,美发店声称开业半年亏本六个月,拒不赔偿,洗头妹向李白索赔,李白指出这扇门就是你把守的,怎么能怪我头上。李白是本地人,美发店全员普通话,不管怎么说,这次他是做定地头蛇了。最后账台大姐(一位俗艳而亲切的孕妇)给了他一张价值三百元的洗头卡。李白盘算了一下,要美发店掏现钱是不可能的,在他撞花的脸和洗头妹撞烂的鼻子之间,差价到底多少,实在算不太清。他接受了赔偿,三百元可以洗三十次头。
那年月,吴里刚刚出现新型美发店,超大面积经营场所,包豪斯的装修风格,极具艺术感的灯光设计,雇佣外地女孩为客人服务,透过落地大玻璃皆能看得一清二楚。尤其夜晚,一个穿短裙的时髦女郎正在为本地的秃头、胖子、烟鬼、性苦闷、性亢奋、性错乱们敲肩掐背,仿佛他们居然经历了繁重的体力劳动。一束锐利的冷光照在他们身上,脸是惨白的,表情是残酷的,在外面观望的人是暧昧的。我应该试试进入其中,而不是做一个观淫者,这有利于我认识世界。最重要的是,甩掉那个常年给我剃头的、粗手大脚的本地师傅,此人每次都嘲笑我脑后的伤疤(你是逃跑的时候被佐罗划了一剑吗),现在他可以去死了。
摘掉纱布那天他直奔美发店,脑袋散发出烂西瓜的气味,是该洗一洗了。出示洗头卡,孕妇把他认了出来。“你还长得蛮帅气的嘛。”她说,“加十元钱就可以理发了,再加十元给你修面。”
“好啊,我恨不得一次就把三百元都花掉,有什么来什么。”
“其他项目要另付现金。”孕妇嘟着嘴,表示不乐意,“说好了只赔给你洗头的。”
“那就只洗头!”李白不想再次陷入扯皮,她太难缠了。孕妇也怕了他(面对李白等人的纠缠,她曾以流产相威胁),大喊7号过来伺候你的小主人。
鼻梁上贴着纱布的7号老大不情愿地走过来,将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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