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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认,采耳是舒服的,仅此。
李白走到账台,7号递上了厚重的外套,他从衣兜里抄出五十元,希望账单上不要出现什么额外的费用。孕妇也累了,对着灯光照了照纸币,懒洋洋找给李白三十元。他套上衣服向门口走去,孕妇忽然说:“我在广州待过好几年。”
“广州怎么了?”
“广州比你们这里好玩咯。”
他们同时沉默下来。李白想,我可以说广州那么好玩你来吴里干什么,我也可以说你在广州喺揾食,唔喺玩啦。可这种屁话说出来又有什么意思,我们都是社会经验极其匮乏的人,用一种姿态遮掩着自己的障碍症。在零零落落的“欢迎再次光临”声中,李白走向新换不久的大门,7号送他到街上。全程冷静的妹子,眼中未曾流露一丝嘲讽或同情,李白此刻已对她充满感激之情。我爱这样的姑娘,是的,像舵手一样,只有方向,没有态度。
“以后不来了。”李白掏出洗头卡递还给她。
“我要这干什么,我给自己洗头吗?”7号背着手,对他摇头叹气。
李白将洗头卡抛向头顶,骑上自行车,临走前未忘记给自己点一根烟。他喜欢抽着烟骑车。
37
一九九〇年代,我们经历了很多第一次。在某次访谈中,他对方薇说:打个比方,如果你细细推算,初夜只是一种笼统的认知,与身体无关的话语术,我们经历的感官刺激应该从初夜的话语术中分离出去,细分再细分,讲述再讲述,叠加再叠加。方薇翻白眼说,你讲得不错。在发表时,她把“我们”改成了“我”。
李白看到的第一场泳装秀,地点在吴里工人影剧院,张幼苹送给他一张入场券。那是无人观影的年份,连录像厅都衰落下来,原因是有线电视台每晚播放四部海外电影,周末连轴转,从史泰龙到周润发,尽管翻版的画质粗糙,人民群众并不在乎(李白的解释是生活更加粗糙)。放电影赚不到钱,剧院的收入靠明星走穴办演唱会,如果实在闲得慌,就用滑稽戏、评弹、流行歌曲来凑一场,其中压轴的是泳装秀。
李白坐在第一排正中,穿着一身从冯虎手里借来的厂警服,上衣扣子全敞。这种橄榄绿的制服与公安机关如此相似,在黑暗的剧院里难分真假,很适合坐这位子。当然它也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那几年吴里治安不靖),比如说,流氓在街上骚扰了哪位姑娘,姑娘看见警服,自然就会让李白挡到前面去。这种时候,李白是不舍得逃跑的,既不能辱没了制服,也不该让姑娘落单。他必须努力让流氓相信,敢穿厂警服出来招摇的人也有可能是难惹的角色,如果说服不了,就努力从流氓中找出一两张熟脸。这种时候姑娘倘若还没逃走,就只能认为她是爱上了李白。
此时李白歪在位子上,在音乐的轰炸中打瞌睡,直至全场安静,他被安静所惊醒。报幕员说,下面是泳装表演。李白回头张望,观众不少,有一百来个,其中有女的。坐在左边的汉子忽然发给李白一根烟(冲着他那身可疑的警服),他没致谢,掏出打火机为彼此点上。坐右边的姑娘踢了他一脚,仔细看是冯江的妹妹冯溪,听说她已辍学。冯溪从李白嘴里摘下香烟,吸了一口又塞回原处。李白觉得蹊跷。报幕员用港台腔提醒观众:男同胞们不要激动哟。李白说:“汉之广矣,不可泳思。”冯溪又踢了他一脚说:“掉你姐的书袋。”
影剧院没有T台只有大舞台,略为扫兴,然而所有的泳装也都没有胸垫,是兴致所在。李白认出了张幼苹,妆化得太重,很瘦,不再像梦露。她走到舞台中央,向前跨步拧腰转身,她已经练就了轻盈的猫步,这种步伐对李白而言像教堂的钟声,神圣而且神秘,然而那时他也并未在现实中听到过。
“我看见葡萄干了。”身后有人大喊。李白也在看。没有胸垫的泳衣,这是张幼苹告诉他的,起初李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后来张幼苹说,会透出来啦,难道你没去过游泳池。说出来糟心,李白根本不会游泳。张幼苹说,他们都喜欢看,他们都不是好东西。她吃吃地笑。
“现在我知道冯江为什么爱去游泳池了。”李白凑到冯溪耳边说。冯溪很不耐烦告诉他:这算什么,每个女人都有,比这更大的奶头都有。话语十分粗俗。“你就等着看更精彩的吧。”她说。
还能有什么更精彩的,泳衣而已。李白想着,随后看见四条雪白的大汉走到台前,皆仅着泳裤一条,肌肉纷呈,表情肃穆。“这他妈是怎么回事?”其中一个,李白认出是冯海,也就是冯江和冯溪的哥哥。“为啥会有男人,因为他们穿得更少吗?”李白大笑。
“女观众也要满足一下。冯海和你一样,讨厌体力劳动,他只喜欢肌肉,走一场给十块钱他还挺高兴的。”冯溪说,“可惜丝织厂只招女模特,他想去上海做男模特身高又不够,一米七五,看上去像块铁饼。有人介绍他去画院做模特,那是要把裤衩都脱掉的……”
“你来看冯海脱光了干嘛,你在家就能看。”
“放屁。我来看我暗恋的男人,旁边那个,一米八二。”冯溪一指,李白看清,烫头发的裸身男子,形似巡海夜叉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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