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召唤,并摇晃着手里的《××文学》新刊。
“作家,我来给你开门。”
太好了,发表长篇小说确实是件值得庆祝的事,就连我那无情的老娘也会高兴的。有那么一瞬间,李白失魂落魄、悲喜交加。这种感受不会发生在吴里,鬼地方没有文学刊物卖,更直接地说,鬼地方已经不存在“感受”,只有一些旧账新账而已。李白跟着叶曼进了一间黑漆漆的房子,往陡峭狭窄的木楼梯爬了十五级,进屋先看到一个公用厨房,两个煤气灶,两个简易洗手间,有点像路边公厕。经过这片混乱区域,踏进她的房间,大约二十平米,光线不太好,两扇沿街的窗户是亮点。“我没把家具搬过来,用我父母的旧家具。”叶曼说。
将其理解为改变态度活着,也是可以的,不过此刻我的双肩包的态度更具有时代意义。李白抚了抚床沿。我还以为会见到电视里上海人家的全套巨型西式家具,像航母舰队一样,实际上,和我外公家也差不多,八十年代流行的大立柜和五斗橱,木料一般,漆水一般,各种物件上都兜着罩布。“很好,很复古。”李白又抚了一张麻将桌。这是仍留有老年人气息的地方,阴暗可疑,非常适合做不法交易。他将双肩包从肚子上摘下来,扔到床上。
“二十万,不多不少。”
“我在看你的小说,写得不错,各种青梅竹马。”
“先数钱。”李白说,“出门之前已经数过一次啦,但是,替人送钱终究是麻烦。”
这是一种全新体验。在做爱之前,不是先吃饭,不是先聊天(更不是谈论我的小说),而是将二十沓人民币摊开在麻将桌上。一笔不大不小的钱,有人一辈子没攒下,有人一夜就能挣到。在面对某一场爱情的时候你也会产生同样的念头。
“也不尽然。爱情是我一个人的,这钱各有各主,不能独吞。”
“不要忘记你的群交前男友。”
“丢你老母。”她说,“他仍然是我的现男友。”
“和好了?”
“是的。你又不常来看我。”
有半个小时,李白在数钱,其间数糊涂了好几回。他开始用吴里方言念叨数字,一种类似蹩脚的上海乡下口音,正是他的母语。“你知道,一个吴里人是没法用方言说‘我爱你’的,这三个字的发音非常艰难,像在嘲笑爱情。但他们必须用方言做算术题,一旦用上普通话肯定出错。”
“你酷爱嘲笑自己的故乡。我去过吴里,那地方不错,挺可爱的,我还让冯江带着去太子巷看了一眼呢。”叶曼站了起来,走到李白身后,靠在一台翻盖式缝纫机上,同样罩着深红色绒布,“继续数钱,我看着呢。”李白点头,这个位置相当梦幻,显得这笔钱是咱俩一起挣来的,而不是我递给你的商业贿赂。让我想象一下,你是舞女,你是特工,你会掏出手枪照我后脑来一下,让我死于不明不白的贪欲和情欲。
他将二十沓钱码放在桌上,数字准确,一种轻微的纸醉金迷感正在消散,爱情与人民币合拢又分离。他回头看看叶曼,她还在读文学杂志,夕阳穿过窗户斜照在她身上,安然而神秘。“你见惯了大钱的样子就像我见惯了各种刊物上的无聊文章。”李白试图为他的彷徨找到理由,颓废感意外升起,“天不早了,我要回家了。”
叶曼走到桌前,拿起两沓钱,递给他。“听冯江说你在找出版社,我给你介绍一个书商,两万块能搞定。”
“干我们这行的如果自费出版属于自渎。”李白摇头,“进一步说,用贿赂你的钱给我自己出本书,看上去就像我在文学之路上栽得爬不起来,需要有人用担架来抬我。”
“别想这么多。钱打进我的户头再提出来给你,你就不会有糟糕的感觉了,但事实上没差别。”她说,“抱歉,我曾经梦见过给你一沓钱的场面,这是我的恶趣味,为了在醒来后验证一下我们之间的情分。”
李白打了个寒噤,接过钱。我承认了我的贪欲,这其中当然包含有情欲。我有点糊涂了,分不清钱和爱情,也分不清钱和钱、爱和爱。
“把书出了,回头我再找几个记者来采访你。”
“时尚记者吗?”
“总比你那个吴里有线电视台的叔叔强吧。”叶曼说,“只有嫖娼才会被他拍成新闻。”
“冯江到底给你讲了多少八卦?”
“拜托,大哥,你都写进小说里去了。”
未等天黑就告别,这是个好习惯。夜晚容易使人失去方向,像投身于未知的世界,实际上大部分人也只是回家睡觉。最终结局都是回家睡觉。李白对着叶曼嘟嘟哝哝,侧身爬下楼梯。另外,我会去找书商的,我猜想他是你的前男友(叶曼说,不,他不是),反正我不会把这钱挥霍掉。他们在街道上浅浅地拥抱了一下。
“我想看看你的钱包。”
“不用看了,照片都不在了。”李白说,“我不想在任何人面前显得像个精神病,包括面对自己。”
“在你的钱里有一张我的照片,请你收好。”
“好的。”李白挥挥手,向着较为明亮的方向走去。他忽然想到,那两个去上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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