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起,我们没有办法出版淫秽小说。”
“把淫秽的删除掉就是纯美的了。”
“我刚才说了,纯美的不要,你怎么又绕回来了?”女编辑递过来一份协议,“在这儿签字,狮子吃人。稿费我可以立即支付给你,七千字的小说,拼盘选集,按千字二十元是一百四十元。身份证给我登记一下。”
她从钱包里掏出一百四十元,李白也掏出钱包,抽出身份证的一瞬间他发现三张照片不见了,走得太急,忘在了叶曼家里。看来我还要再坐一次地狱电梯。
“我不卖了。再见。”李白收回了钱包,眼前的A4纸他不确定是否该撕掉,那不是他的财产,不过也还赔得起。他无端地想到,无纸办公任重道远,纸承担着发泄情绪的功能。
“不要这么任性,选集也能让你攒点名声……好吧,再见。”
李白走出工作室,身后的防盗门重重地关上。这是一栋相当不错的商住两用楼,巧合的是,也在十八层。他站到窗口打冯江的手机,问叶曼的联系方式。屋子里两位编辑的对话传入耳中。
“一个写作者为自己辩解,真是可怜可笑。看起来一副没工作的样子。”
“你应该让他多辩解一阵子,很精彩,我都想把他的话录下来了。”
“明天还有两个要来,比他写得更差。”
48
说起一夜情,李白就地回忆起九十年代末,准确地说是上世纪的最后一年,更准确地说是三年前。奇怪,像是迟暮时光。一位来自北方的女子到达吴里,造访李白。她是文学期刊的读者,因为一篇署名李一白的平庸爱情小说,她的信经由编辑转到了他手中。这种充满必然性的相识总是给他带来心理负担,不过在世纪末这年,笔友和旧恋皆已断绝音讯,空虚的李白期待着任意方式的问候(冯江曾经嘲笑他是个“信生活很丰富”的人)。他的复信开启了一场轻微的冒险,谈到他乏善可陈的生活,每季度买一张硬座火车票去陌生城市逛一圈的癖好,还有吴里,他将其描绘为宜居、懒散、弥漫着古代情调的江南小城。“所谓古意,多多少少是一种言辞的骗术,懒是真的。”李白解释道。她回信:可惜人生,不向吴城住,我下星期去上海,途经吴里,来看你。那是一年中最热的季节。
他留在了她的住处,太子大酒店副楼朝北的一间房,暗红色的丝绒窗帘遮挡了一场大雨。“途经”是一个令双方心动的用词,似乎道路可以为瞬息流逝的爱情提供某种依据,究竟是落在爱情还是落在流逝,却无法细究。事实上他们也都清楚,吴里位于主干道的分岔小径上,它无法途经。她身上有着北方女子的温婉和大方,三十二岁的年龄正当其时,一双略带惊恐表情的大眼睛,一种被相声和评书稍稍带歪的利落语调,以及来自异国的薰衣草香。在平静之中,她道出了对于这座小城的不适应,过热的天气,宰客的三轮车,狡猾而庸俗的人。李白同意,并讲到她的家乡,一座浩荡而无聊的北方城市,市民们在街道上愁苦地行走,冬季的户外冷得让人发疯,药味弥漫,了无生趣。她也同意。他们平静地诋毁,以至于谈论爱情也变得有点难,事后,他们一致建议拉开那道暗红色的帘幕,坐在床上看大雨,像看电影。“除了雨,吴里还有什么?”她并非提问,只是叹息。李白却多余地反问:“对这儿失望吗?”
“对一切失望。”
李白想起冯江说过的:一夜情,总是建立在某种遭到压抑的失望情绪下。正是失望,使人们掐断了情感的延续可能,将成本降至最低,也正是失望使人们想要获取一点什么。又想起丁波说的:你无法了解一个内心弥漫着失望的人,但这也不影响你爱她。
第二天她走了。愿我们在下个世纪相逢于某座干燥、明亮、气温适度的城市吧。李白暗自惋叹,为疲倦和匆忙、没能花大钱请她吃一顿而遗憾。不出意外,通信就此中断。
到了深秋(啊,一个又一个深秋),舒茜请他喝酒。在市中心一间酒吧,昔日大学校友已在开发区管委会任职,吴里经济发展的前沿阵地,她看李白的眼神就像看后方医院里的伤兵(如果不是残骸的话)。这一次李白没让自己喝醉,在经济面前感到茫然,他曾经将简历邮寄至开发区管理处,谋求一个秘书职位,没任何答复,说实话,他情愿寄点小说稿子出去,还能有个响。离他最近的工作是一份花木公司的销售职位,那位热爱绿化也热爱文学的单身女老板相当欣赏他,看上去一副要做他金主的样子。舒茜指出,你这个人就是不理解工作的意义,偏要扯什么男女关系。李白辩称,每份工作都有不同的意义,无法一一理解,但男女关系是差不多的。舒茜喝下一口甜酒,满眼柔光看着他,伸出左手给他看中指的钳金戒指,下个星期,这枚戒指将移到无名指。“我从没恋爱过,现在要结婚了。你是我曾经喜欢过的人,我本来可以容忍你的一事无成,但思前想后还是算了,哪怕你会做点家务活呢。”
一个不会做家务的废物不值得你期待。对舒茜,李白可以说是了解过度。上进,坦荡,讲义气,花大姐和鲍大哥撮合了他们两三年,问题是,她实在太爱教育李白。在这奋进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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