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不是我不知道躲雨,是我走到哪儿这雨就跟到哪儿。你见过连绵不绝的暴雨吗?”他抱怨道。
“去我的房间换衣服吧,会生病。”倩导指指街对面的银星假日酒店。影城一带雨伞如云,嘉宾们夹杂其中经过。李白像八卦小报的记者一样快速搜寻着银幕上熟识的脸孔,可惜一个也无,倩导倒还是老样子,斧子头,讲话慢,吃饭抢着结账,至今只付了一万块定金。
就在蹚水过马路的时候,李白看到一男一女从出租车上跳出来,欢笑着奔向酒店。“那是南。”倩导说,“她已经是很有身价的编剧了,而且遇到了一个电影发疯的年代。边上是她男朋友,学导演的,谈六年了,刚刚拍了第一部院线电影。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快分手了,两人忽然都成名,然后感觉又可以在一起了。”倩导站在雨里感叹,“这四年我什么都没干成。”
“为何不去打个招呼?”
“你愿意吗?”倩导瞟了他一眼,“边上是男朋友哎,去比一比?”
“我怎么可能比得过一个男导演?他还比我年轻。”
他在超市买了套内衣,又去服装店买了条沙滩裤。被雨淋湿的戏码不止出现在电影里,根据倩导现场回忆,《太子巷往事》中写到过三次。与四年前不同,李白已经不想听人谈起这本书,背诵他的句子就像是嘲笑他的初恋,目前的底限是与导演(已经付过定金的)聊聊剧本情节。两人在大堂站了一会儿,继续聊南和她的男友,李白发现自己看过后者导的独立电影。等那一男一女彻底消失后,他们坐电梯上楼,倩导说:“按小说情节,你去洗个澡吧。”
“洗完以后会发生什么故事呢?”李白说,“按电影戏码。”
“导演总是把雨戏放在最后拍,演员淋湿了容易感冒,然后他们就杀青回家了。”
“我很欣赏你灭绝人性的语调。”
他锁上了浴室的门,爬进浴缸里冲了个热水澡,感觉自己缓过来了,当然,雨带来的亢奋感也消失了。出浴时他滑了一下,内心震动,假如自己赤身裸体撞昏在里面,一切将滑向闹剧的深渊。这类在小说中经常被人诟病的偶然事件,往往主导着现实。他走出房间,发现倩导已经不在,留了条短信给他,说是去开一个创投会,会议期间关机。李白坐下喘了口气,打电话让服务台过来换一下浴巾——他并不打算在这间房里留下任何使用过的痕迹,片刻后听到门铃响,心想服务员也来得太快,打开门一看是南。这是一个电影里的镜头,他告诉自己,就像我摔昏在浴缸里。
“是你,从塔希提岛回到巴黎的高更。倩导在吗?”南上下打量他。
“她出去了。”
“先生我来换浴巾。”一名酒店阿姨走向李白。
“请便。”
南举起手里的两听啤酒,“昨天她告诉我房间号,说要和我叙叙旧,然后我来找她,然后开门的是你,然后你还是这样的。”
“你这句型一听就是个畅销电影的编剧,由我来陪你喝一杯吧。”李白开门放她进来,同样是四年没见,他近距离打量她,瘦了,染了栗色的头发,架起一副近视眼镜。“背涩少女,我快不认识你了,你的高筒雨靴呢?今天可是个下大雨的日子。”
“你说好了每年来看我,但并没有践约。”阿姨一走,南就扑过去反锁了门,四下张望,翻弄抽屉和床铺。
“找啥呢?”
“针孔摄像头,录音笔。”南说,“我对面这位可是最擅长摆机位的才女导演,一号前男朋友是摄影师,二号前男友是录音师。”
“是吗。”李白胆寒,连忙跑浴室里看了看。
安全了。南在外面喊了一句,李白回到房间,她已经斜倚在雪白干净的床上,李白谨慎地坐进沙发,打开啤酒喝了点,抓过手机继续翻看短信。“别走神啊,来,让我考考你——床还没动过,男主角洗干净了,女导演跑了。这是怎么回事?”
“你变犀利了,恭喜你,可能这就是成名带来的自我释放。”李白作了个双向的解释,“我和导演是相对纯粹的工作关系。请务必相信,我非常珍惜工作关系,我这一生没怎么工作过。”
“我仿佛听到有人在吹嘘自己,刀枪不入。”南吃吃地笑了起来。
李白认为,人活到某一阶段即可将自己经历过的人生称为“一生”,这一时间点大约在三十五岁左右。不必过度准确地称其为“前半生”,那是大人物的特权。然而,无论是一生还是前半生,他都没能讲清什么是工作关系,照书本理解是——纯粹的,简单的,不那么矫揉造作的。南向他解释:什么是工作关系呢?就是我给倩导写了三稿剧本,她觉得不满意,最后给不出钱来。“心灰意冷,一别两宽,接了一本很烂的爱情电影,写了五稿,票房大卖。”南感叹道,“我那时候穷得,完全有理由去做鸡了。”
“纯真年代的论调。”李白说,“到我这把年纪只敢说穷得去打劫。”
“去讨饭。”
“去卖肾。”
“去结婚。”
“去做编剧。”
一个柔软的枕头飞到他脸上,李白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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