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这是倩导的房间,尽管倩导欠着他们的钱。“我要不把这房间弄乱了还真对不起她。”南抛出第二个枕头,“我们是另开一间房还是在这里?”
“别胡思乱想。我们现在是叙旧,不是剧本头脑风暴。”李白大为头疼,“我也不是种马,拉进棚子就能干的。这是贵圈的风气。”
“本圈很少听说有人拔完牙还能去跟制片人开个房的。”
“好了好了——”
“你把倩导睡了吧,求你了。这四年你都在干嘛,废柴了吗?”
李白站了起来,很快又因沮丧而跌落在沙发里。“我不得不提醒你,你已经是一位知名编剧,犯不着这么羞辱一个过气作家和混不出头的小导演。我看过你男朋友导的独立电影,只有三十分钟的四不像短片,我可以负责地告诉你,非常烂,没有任何才气。你应该及时地换个男友,嫁给没才气的导演那就像嫁给一张桌布,不吃饭还能看看,一吃饭你就得洗他,洗着洗着你就会怀疑人生,为啥不直接擦桌子,为啥不用张一次性桌布。”
“竟敢这么羞辱我。换谁?换你吗?”
“我已经睡过倩导了,只怕日后不好相见。”李白给自己点了根烟,尽管倩导叮嘱过不要在她房间抽烟。“这是谎话,但它会让你很爽,不是吗?”
谈谈镜像效应吧:人类是经不起推敲的,人类往往从他人的目光中看到自己。这是一种心理陷阱,镜像并不静止,镜像迎头扑来。攻讦他人正是李白和南这类人的乐趣所在,种马,废柴,桌布……在尽情的相互诋毁中他们达到了另一种心现效应,可能叫做马蝇戏应(一匹马在被叮咬之后总能跑得更快些),也可能是别的。半小时后,南掐了香烟,并确定:“非常爽,像做爱一样,内啡肽爆表了。”
“另开个房间?”经互相叮咬,李白也感到筋疲力尽,现在只能算随口一问。
“这儿早就客满了。”南说,“我得走了,参加一场没才华的导演举办的社交宴会。”
“你那叫给傻瓜助阵。”
两人就此散伙,他日再找机会比划比划,将她送到过道时,她忽然说:“有件事我还是得告诉你。”
“什么?”
“倩导很爱你。”她说,“也不是爱情,也不是仰慕,也不是同情。”
“那是什么?”
“换个女导演还真说不明白,女编剧就可以。我想了很久。”
“到底想到了什么?”
“是王八蛋见得太多以后的某种伤感的爱。”
“好的。既然欠你钱,你又何必替她澄清情感呢?”李白叹了口气。
“因为我对她抱有相似的感情。”南摇头说,“拍电影不是人干的活。”
“不要扔掉你的高筒雨靴,我会来看你的。”他最后对她说。
这天晚饭时,倩导发来短信:我开完会了,你若还没走,大堂见。李白已经朝啤酒罐子里塞了十七八个烟头,房间里烟熏火燎,他扔下那十本淋湿了的书,下楼去找她。人很多,各处都被征用为临时社交会,他像菜市场的税收员顺时针踱了一圈,上下打量每一个人,在一棵盆栽树边见到了倩导。一个戴眼镜、穿汗衫的胖子正在教育她,李白听了几句,明白他和莫凡是同一种型的。倩导向李白眨眼睛,继续仰头聆听。这类善意的胖子往往高估了自己的见解,如果人人都这样,世界倒也和平,不幸的是总有人会伸腿绊他们一跤。李白听得不耐烦,掏出一张五元纸钞扔在胖子脚跟。“朋友,你钱掉了。”趁着胖子弯腰捡钱的工夫,他拐着倩导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你这可有点过分。”倩导一路大笑。
“不要相信这种胖子,更不要让他驮着你走。等他栽的时候你会摔花脸。”
“看来你已经非常熟悉电影界了。”
“就像喝水不要呛着,我这是普遍的人世经验教训。毕竟比你们大十岁。”
“我们?”
“我必须告诉你,我在你房间里见了她。”李白耸肩说,“没干什么出格的事,抽了几根烟。”
“我讨厌宾馆房间里散不去的烟味。”
“我也讨厌,别人的气息,别人的遗留物。这一切都像我们被迫回忆起的往事,有那么多不痛快的事情,照理都应该忘掉。”
“又是我们?”
“我和你。”
他走在雨后的街道上,南方的黄梅季已经来了,他意识到自己的伤感情绪从未超出一首流行歌曲的高度。这倒无所谓。电视剧早已讲清了人世间的大部分经验教训,电影早已百倍放大了任何一种眼泪和暗示,然而人们并不能从中学到什么,正如流行歌曲式的伤感不可能找到因果,它将会消散在潮湿的夜空里。他望着倩导。这是另一个时代,当我们这么定义时,庞大之物正在显形,奇观正在落成。他没有什么可以帮到她或她们。
“我会把你的小说拍成电影的,也会给你赚到钱。”她低头跨过一摊积水。
“本雅明在《单行道》这本书里一再把作家比喻成妓女,乃至后世的作者都不好意思再这么自我揶揄,以免拾人牙慧。”李白叹息道,“就让我这个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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