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件。显然,警方作了一些调查,但都无疾而终。加拿大和美国的失踪人员档案中,没有任何符合我体貌特征的存档。他们估计我当时大概二十五岁,给我取了名字叫罗纳尔德·鲍尔斯。没错,我就是人们所说的失忆症患者。我去看了各种各样的专科医生,但都无济于事。最后我放弃了抗争,接受了自己的现状。六十年代初,我离开加拿大来到英国,开始从事记者的职业,直到有一天……接下来的事就不用我说了,您很清楚我的职业生涯。
“所以,我可能就是1951年12月失踪的詹姆斯·史蒂文斯!所有的日期都能对应上……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我不敢相信……”
图威斯特博士瘫坐在扶手椅上,闭上眼睛,和蔼可亲的脸上浮现出畅快满足的神情。他扶了扶时常滑落的夹鼻眼镜,向我投来一个微笑:
“亲爱的罗纳尔德,您说得没错,这确实很有可能。当我得知您的故事并非虚构,而是确切存在的事实,而且确实有个叫詹姆斯·史蒂文斯的人在1951年12月的某天夜里神秘失踪时,我就去调查了您的身世,那时我才知道您是失……才知道您失去了记忆,没有人知道您的身世。没错,我的朋友,您很有可能就是詹姆斯·史蒂文斯,”他停顿片刻,继而说,“无论事实如何,我们很快就会揭晓答案了!”
我惊得目瞪口呆。
博士侧过身去,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个大信封,举在手里得意地挥舞着。
“应我的请求,赫斯特给我寄来了怀特案件的一部分档案,里面应该有詹姆斯·史蒂文斯的照片,”他凝视着还未拆封的信封,“我今天早上才收到信件,然后马上给您打了电话。我想,还是请您亲自打开吧……”
我的心扑通直跳,几乎是从博士手里夺过了信件。我撕开信封,拿出了档案。过了一会儿,我高兴地惊叫:
“是我!我就是詹姆斯·史蒂文斯!这太不可思议了!博士,您看这张照片,是我……虽然照片上的我要年轻好几岁……所以,我确实是詹姆斯·史蒂文斯,我简直不敢相信!”
我拿出自己的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肖像照,摆在那张照片旁边进行对比:
“您看,这张照片是我三十岁的时候拍的……现在您可以和档案里的照片对比一下……毫无疑问,我就是詹姆斯·史蒂文斯!”
“两张脸一模一样。”图威斯特博士点头说道。
就在他认真检查两张照片的时候,我向他吐露了真心话:
“老实说,刚刚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吉米·莱辛……您认识他吗?就是那个郁郁不得志的剧作家……总之,我们正在进行某种程度上的合作。他经常为我的小说创作提供一些素材。我还在想,我是不是下意识地使用了一些他提供的故事情节。他也不是英国本地人,是美国人。我还以为吉米·莱辛就是,不,不是詹姆斯·史蒂文斯,而是亨利·怀特!是的,这是有可能的。如果事实确实如此,那他自然也是知道这件事的。三天前,我撞见他正在翻阅您寄给我的信件,从那以后,他就消失了!他好像还离开了英国!”
博士似乎并没有在听我说话,他眼神迷离地说:
“您叙述故事的视角十分奇特……我是说故事的讲述者,也就是詹姆斯·史蒂文斯。我们很难察觉到这个人物,这是个暗淡无光,没有任何个人特征的角色。读者既不知道他的喜好,也不知道他的兴趣所在……什么都没有。我们几乎很难了解他的个性,只知道他有厌女情结:在他的描述下,女人都是愚蠢的,无知的,专横的,无足轻重的,或者是阴险狡诈的。在他眼里,只有一个女人值得称颂,那就是怀特夫人,她的善良和大度得到了大书特书……”
听到这样的评论,我有些恼怒,抬高嗓门回应道:
“我刚才想跟您说的是,吉米·莱辛如此突然地离开英国,我怀疑他就是亨利·怀特。不过这种想法很愚蠢,因为亨利·怀特已经葬身于泰晤士河……”
“这只是人们的猜想,”图威斯特博士已经换了语气,“虽然人们从未找到他的遗体……河水冰冷刺骨……正常人类是无法抵御的……”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我感叹道,“我还是无法相信……我就是詹姆斯·史蒂文斯。博士,您换位思考一下,我……图威斯特博士!您这是怎么了?”
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阴沉,眼神中透露出莫大的哀伤,额头上开始布满细密的汗珠。他聚精会神地看着档案里的照片,刚才他把照片翻到了反面。
“罗纳尔德,这确实是你的脸,”图威斯特博士的声音里充满了极度震撼,“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照片背面还写着一行字。照片上的人不是詹姆斯·史蒂文斯……而是……亨利·怀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