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和布伦达第一次邂逅时,她让我帮她拿一下眼镜。然后,她迈向跳水板边缘,模模糊糊地朝泳池里望;这会就算池水已被排干,近视的布伦达也不会知道。她姿态优美地纵身跳入水中,一会儿又游回池边,留着金棕色短发的脑袋向上昂起,在躯体前方,宛如长茎上的一朵玫瑰花。她滑移到池边,坐在我身旁。“谢谢你。”她说。她的眼睛水灵灵的,但这跟泳池里的水无关。她伸手取回眼镜,但直到转身走时才戴上。我望着她离去的倩影。她的手突然在她背后出现,大拇指和食指拉了一下泳衣底部,把露在外面的那部分肉体又遮住了。我的气血上涌。
当天晚饭前,我给她挂了个电话。
“给谁打电话?”格拉迪丝姨母问我。
“今天遇到的那位姑娘。”
“是多丽丝给你介绍的吧?”
“多丽丝,她连泳池清洁工都不会给我介绍,格拉迪丝姨母。”
“别成天埋怨别人。堂姐总归是堂姐嘛。你是怎样遇上她的?”
“也说不上什么遇上她,我瞧见她罢了。”
“她是谁?”
“她姓佩蒂姆金。”
“佩蒂姆金,我不认识。”格拉迪丝姨母说,仿佛她认识“绿巷乡村俱乐部”的每个成员。“还没互相认识,你就打电话给她?”
“对,”我解释道,“我可以自我介绍嘛!”
“卡萨诺瓦。”她边说边回去给姨父做饭。我们从未同时在一起吃过饭,格拉迪丝姨母五点吃晚饭,苏珊表姐五点半吃,而我是六点,姨父则到六点半才吃。这纯粹是因为姨母的怪脾气,没别的原因。
“市郊电话号码簿放在哪里?”我问,把塞在电话桌里的书通通掏了出来。
“什么?”
“市郊电话号码簿,我要往肖特希尔斯打电话。”
“是那本薄薄的书吗?我连用都没用过就把我房间搞得乱七八糟的书吗?”
“它在哪儿?”
“在断腿的梳妆台下面。”
“我的天。”我说。
“最好问查号台。你在那里乱翻,把我的抽屉翻得一团糟。别再烦我了。你看,你姨父很快就回来了,而我还没让你吃饱呢!”
“姨母,今晚我们一块儿吃吧。天热,您也省些事。”
“好啊,你要我一下子准备四份饭菜不成?你想吃炖肉,苏珊想配着白干酪,麦克斯想吃牛排,星期五晚上是他的牛排之夜,我可不想让他失望,而我想来点儿冷鸡肉。莫非要我来回蹦跶二十几次不成?把我当什么啦,老黄牛吗?”
“那我们干吗不都吃牛排或冷鸡肉呢?”
“我管家管了二十年了。给你女朋友打电话去吧!”
电话通了,然而布伦达·佩蒂姆金不在家。接电话的是一个女人,她告诉我布伦达在俱乐部吃晚饭。她吃完饭会回来吗(我的嗓音比唱诗班的男童音还高两个音阶)?我不知道,对方说,她也许会去打高尔夫球。您是哪一位?我嘀咕了几句——嗯,没什么,她不认识我,我再打给她好了,不必留条了,谢谢您,打搅了……我挂断电话。这时姨母在喊我,我只好进去吃晚饭。
她把黑色的电扇开到转速最高一挡,风把厨房里电灯上垂下的那根电线也吹了起来。
“你喜欢喝什么苏打水?这里有干姜水、萨尔茨苏打水、黑莓汁,还可以开一瓶奶油苏打。”
“我什么也不要,谢谢您。”
“来点儿水吗?”
“我吃饭时不喝东西。格拉迪丝姨母,我几乎每天对您讲一遍,快有一年了。”
“只要弄点牛肝,麦克斯就能喝上一箱饮料。他整天工作很辛苦。如果你干活卖力,喝得也不会少。”
火炉上的盘子里堆满了炖牛肉、卤肉、煮土豆、青豆和胡萝卜。她把盘子放到我面前,饭菜的热气扑面而来。她又切了两片黑面包放在桌上,摆在我旁边。
我用叉把土豆分成两半吃下去,坐在对面的姨母一直盯着我看。
“你不要面包?”她说,“早知道我就不切下来了,要坏的。”
“我要的。”我说。
“你不要黑面包是不是?”
我把面包掰成两半吃了。
“肉的味道好吗?”
“哦,还不错。”
“你先用土豆和面包填饱肚子,你吃不了的肉我只得扔掉了。”
她蓦地从椅子上跳起来,“盐!”回到自己座位时,呼地一下把盐瓶撂在我面前——她家不用胡椒粉,因为她听盖伦·德雷克在他主持的节目里讲,人体内不吸收胡椒粉。格拉迪丝姨母要是知道她做的饭菜,经食道、胃到肠,仅仅为了得到在人体内周游一圈的乐趣,她会于心不安的。
“你在挑豆子吃吗?早告诉我的话,我就不买胡萝卜了。”
“我爱吃胡萝卜,”我说,“我喜欢的。”为了证实这一点,我把胡萝卜一半倒进嘴里,另外一半撒在了裤子上。
“猪。”她说。
我非常爱吃点心,特别喜欢水果,但我决定不吃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