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望。外面又黑又凉,树叶窸窣作响,像晾着的床单。屋外的一切表明九月即将来临,我第一次意识到我们离布伦达返校的日子已是这么近了。
“是吗,布伦?”可她没有听我说。
她走到房间另一头的门前,把它推开。
“我以为这是个衣帽间呢。”我说。
“过来。”
她让门开着,我俩探身黑暗之中,只听屋檐上一阵怪风嘶嘶作响。
“这里有什么呀?”
“钱。”
布伦达走进房间。当一盏六十瓦的灯泡被拧亮时,我看见满满一屋子的旧家具:两张靠背上有一道道油污的扶手椅,一张中间鼓得老高的沙发,一张牌桌,两张露出里子的打牌椅,一面背面涂层已剥落的镜子,一些没有灯罩的灯,没有灯的灯罩,一张桌面的玻璃已破裂的咖啡桌,还有一堆卷起的帘子。
“这是什么地方?”
“储藏室。放我们的旧家具。”
“什么时候的?”
“纽瓦克的,”她说,“过来。”她在沙发前趴下,把鼓起的坐垫掀开,往里瞅了瞅。
“布伦达,我们在这里究竟要干什么?你会把自己搞得脏兮兮的。”
“不在这里了。”
“什么?”
“那笔钱,我告诉过你了。”
我在一张靠背椅上坐下,扬起一阵灰尘。外面下雨了。我们闻得到从储藏室另一端隐约可见的通风口灌进来的湿气。布伦达从地板上站起来,坐在沙发上。她的膝盖和紧身短裤都给弄脏了。当她把头发掠到后面去时,前额也沾上了灰尘。我看着我们——在这一片混乱与灰尘中间,不禁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们像一对刚搬进新房的小两口,突然之间有了自己的家具、金钱和未来,可唯一使我们欣慰的是从外面进来的清新空气。它提醒我们,我们还活着,但必要时并不能当饭吃。
“什么钱?”我又问。
“几沓一百块的钞票。从我还是个小女孩时起……”她深吸一口气说,“我小时候,刚从纽瓦克搬到这儿,一天父亲把我带到这里。他把我带进这间屋子,对我说如果他有什么三长两短,他希望我知道从哪里拿到属于我的那笔钱。他说那钱不属于别人,只属于我,并要我不对任何人说,即使是母亲或罗恩也不例外。”
“总共多少?”
“三沓百元钞票。在那之前我还从没有看到过。我那时九岁,和朱莉差不多大,那时我们搬来还不满两个月。我记得每星期上这儿一次,趁卡洛塔一人在家,我就爬到沙发下面看钱是否还在,它一直都在,他之后再也没提过这钱,从未提过。”
“现在钱在哪儿?可能给人偷了?”
“我不知道,尼尔。我猜是他把钱收回去了。”
“天哪,找不到钱时,”我说,“你没有告诉他,会不会是卡洛塔——”
“我刚刚才知道钱没了。很早以前我就来找过……后来又把它忘了。或是根本没再想到它。我钱总是够花的,不需要这一笔。我想他以为我不再需要它了。”
布伦达走到窄窄的满是灰尘的窗前,在上面画着自己名字的首字母。
“为什么现在你又需要它呢?”我问。
“我不知道……”说完,她走过去把灯泡拧了下来。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穿着紧身短裤和衬衣的布伦达,此刻就好像一丝不挂地站在几英尺远的地方。我发现她的肩膀在发抖。“我想把钱找出来撕成碎片,然后把这该死的碎片塞进她钱包里!只要钱在,我发誓,我会这样做的。”
“我不会让你这样干的,布伦。”
“你不让?”
“不让。”
“和我做爱吧,尼尔,就现在。”
“在哪儿?”
“就在这儿!在这肮脏肮脏肮脏的沙发上。”
我顺从了她。
第二天早晨布伦达准备了我俩的早点。罗恩今天开始上班——我回到房里还不到一小时就听到他边淋浴边唱歌。事实上,当克莱斯勒开出车库,载着他们父子俩朝纽瓦克佩蒂姆金办公地点驶去时,我仍醒着。佩蒂姆金太太也不在家,她已驱车去犹太会堂和克莱尼茨拉比商谈婚事了。朱莉在后面的草坪帮卡洛塔晾衣服玩儿。
“你知道今天早晨我想干什么吗?”布伦达问。我们正在分吃葡萄柚,因为布伦达找不到水果刀,我们只能乱掰一气,像剥橘子一样把它剥开,一片片地吃。
“干什么?”我问。
“跑步。”她说,“你跑步吗?”
“你是指在跑道上跑?当然跑啦。上中学时我们每月得跑一英里,那样我们才不会变成妈妈的乖宝宝。也许你的肺活量越大,你就可能越恨你的母亲。”
“我想跑,”她说,“我想你也跑,好吗?”
“噢,布伦达。”
葡萄柚显然是跑步的人早上应该吃的东西,我们又吃了一个才结束早饭,一小时后,我们已开着那辆大众向中学驶去。中学后面有一条四分之一英里长的跑道。有几个孩子在跑道的草地中央逗着狗玩。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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