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才一定要先看看鱼,对吗?”——让崔上校理解这个过程,确实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她认真地看着我,然后轻轻点点头。她今天的辫子是被苏阿姨精心设计过的,编得很复杂,再加上她穿了这条深蓝色的水手裙,娃娃鞋,即使依然是四头身,看起来也非常像是一个人类的模样了。那种熟悉的心酸又从很深的地方涌上来,我明白崔上校为何满眼歉意地看着我,他认为我的父母可以接受蜂蜜是值得他感激的事情,所以他今天不应该来得比他们晚,导致他来晚的原因绝对不可以是蜂蜜要看鱼。
凭什么呢?蜂蜜从有记忆起,每次来这里吃饭,都是要先看鱼再洗手的。那今天为什么不行,就因为今天要见的人是我父母?就因为你很高兴蜂蜜的妈妈会嫁给我吗?这些乱七八糟的无聊事情就要打扰蜂蜜看鱼?这个不能忍,绝对不能。
崔莲一跟我说过,当崔上校知道她执意要把蜂蜜生下来,却执意不肯和成机长复合的时候,用力地站了起来,指头戳着崔莲一的额头,气沉丹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我只恨你不是个儿子,你明白为什么吗?因为如果你是个男孩子,我就可以狠狠地揍你了,我本来应该从你小的时候开始揍你,可是我不能这么做!我不能打女人,我恨我自己,你明白吗?”
崔莲一仰起脸和他对着吼:“算了吧!你要真的生的是个儿子,他要么早就离开家再也不想回来,要么就只能是个废物,没有第三种可能。”
崔莲一是在某个微醺的时刻告诉我这些的。我跟她说:“可是你猜怎么样,我还是能看得出来,崔上校他很爱你。”崔莲一笑了:“麻烦就麻烦在这儿——我也知道啊。”
蜂蜜的手指跟随着鱼的轨迹,在鱼缸的玻璃表面上滑行,我想她确实有事情需要和这几条鱼交流,但我也有一些事情得跟她说。
“蜂蜜,大熊得和你商量一件事情。”我看着她专注的侧影。
“商量吧。”她不回头看我。
“等会儿咱们进去,包间里面有一对你不认识的爷爷奶奶,他们是我的爸爸妈妈,所以,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只要记得,别打我就行了,可以不?”
“可是我从来都没有打过你啊。”她直直地看着我,满脸无辜。
“这个——”我得想想该怎么说,“好吧,你看,我爸爸妈妈来了,他们要是看到大熊被你打,万一去幼儿园去告诉你们老师,你说这可怎么办?”
“哦,说得也是。”她似乎意识到了这是个问题,“那好吧。姥姥跟我说的,你和妈妈会给我生个弟弟或者妹妹。”
“我们能不能回头再讨论这件事?”我说——崔太还真是想得挺远,“暂时嘛,肯定不会的。即使有,也是蜂蜜上学以后的事了。”
“那我的弟弟妹妹要叫你爸爸?”
“这个是真的。”
“弟弟妹妹不能管我爸爸叫爸爸?”
“确实不行。”
“那就是说,妈妈是我的妈妈,也是弟弟妹妹的妈妈,而然呢,你是他爸爸不是我爸爸……”
“是然而,蜂蜜,不是而然。”——她最近听说了“然而”这个词,很喜欢使用,可是不幸总是用错。
“你不准笑我!”她的五官尽力地想弄出一个狰狞的表情,但是却像是在做鬼脸,小拳头已经准备好了,想到刚刚的约定,又把拳头放下来了。
看到她如此讲究君子之约,我的心就软了:“那好吧,趁现在我们还没进去,你可以打我一下。”
我抱着她离开了鱼缸,往我们的包间走。其实我的心脏也跳得很重,蜂蜜依然在纠结那个问题:“妈妈是我和弟弟妹妹的妈妈,可是你是弟弟妹妹的爸爸,不是我爸爸,那你到底是我的什么呢?”
“我是你的大熊。只有你一个人才有大熊,别人都没有。”
她仔细端详着我的眼睛,接受了这个答案:“你放我下来吧,我要自己走进去。”
包间里,不出我所料,一片祥和的气氛,崔上校在给我爸讲198×年他们什么型号的轰炸机送去沈飞修理的事,我妈和崔太的寒暄轻松盖过了两个男人。我妈在说:“我听大熊说过,您是舞蹈老师。果然就是不一样啊……”
“哎哟,”崔太满面春风,“您这是说哪里的话,都是过去的事儿,现在可是老了。”
“哪有,还是看得出来,您的气质是不一样的。”我妈沉浸于自己的巧言令色,越发显得容光焕发,然后她突然愣了一下,安静了,好像只有老熊先生注意到了她的突兀。蜂蜜的口罩已经摘了,非常大方地走向餐桌边,我妈的眼睛一直牢牢地跟着她的脚步。蜂蜜停在老熊先生和我妈的椅子前面,笑容像是一个非常得体的小淑女,只不过一张嘴,仍旧是奶声奶气:“爷爷好,奶奶好。我就是蜂蜜。”逻辑重音放在了“就是”两字上,很好。
我妈原本是站着的,然后瞬间就半蹲了下来,紧紧地握住蜂蜜的小手:“啊呀,妹妹,你好呀。你怎么这么漂亮啊。”
崔太脸上浮起一层惊讶。她看得出我妈的热情并不完全是客气。
“妹妹,我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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