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早上九点四十分的东三环……反正急也没用。起初其实我很想坐地铁,但是考虑到要带着成蜂蜜去医院,就觉得还是开车方便一些。
事情是这样的,苏阿姨的母亲突发脑梗紧急入院,苏阿姨只好请几天假回家,于是崔莲一的一个退休的姑妈前来代班一个星期——因为在这一个星期里,崔莲一必须出差两三天。此刻正逢崔莲一已经离开了北京,一大早幼儿园却来了电话:成蜂蜜小朋友坚持宣称自己肚子疼,为了保险起见,校医还是建议家长来带她回家——需不需要去医院,监护人自行决定。于是问题来了,崔莲一不在,苏阿姨不在,崔莲一的父母也在度假中,而这位代班姑妈——大家都忽略了一件事,忘了把代班姑妈的照片和姓名上传学校的系统,所以保安不能让姑妈把成蜂蜜从幼儿园带走。不过成蜂蜜小朋友的资料中,除去以上几位碰巧都不在北京的家人,还有两个紧急联系人的名字和电话:一个是成机长,另一个是我。
也许她已经找过成机长了,但是成机长在飞;更有可能的是,她没有打算找他——以我对崔莲一的了解,她认为在这种时候拜托蜂蜜的爸爸就等于承认自己作为妈妈的无能——当然我并不认同这个逻辑……后面的车按喇叭催我的时候,恰巧手机上响起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你好熊先生,我是特斯拉的销售经理╳╳╳(完全听不清她的名字),您之前来我们店里,Model X 2020长续航版,这周有两辆到店,不知道您还有没有兴趣,如果可以,只要今天付个定金,就给您留下了。我们现在搞活动,有个特别合适这款车的贷款产品,您不用全部付清,有兴趣就过来了解一下吧……”
我没有兴趣,我起初只是希望——蜂蜜看到这辆有翅膀的车是专门来接她的,一定会非常非常高兴。我忘不了那晚蜂蜜满脸的惊喜,那种滚烫且任由它溢出来的喜悦,让我想起的完全是某种自然界的力量。只是现在,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让她遇见那个开着会飞的车的大熊。
这是我第一次真的走进这座蘑菇飞碟内部,坐在安静的走廊里,等着老师带成蜂蜜出来。这里的桌子椅子都很小很小,我坐在一张瓢虫形状的板凳上,感觉自己是个入侵者。我站起来走到色彩缤纷的墙壁旁边,我想不起来成蜂蜜在哪个班了,总之这面墙上是大家的画展,画展的主题已经醒目地用美术字贴了出来:“我的家——My Family”。小朋友们的画仔细看都还蛮有意思——有一个小孩把狗和猫画得比他爸爸妈妈都大,且居于画面的正中央,家庭的权力结构一望而知;还有一个小孩也许是个混血儿,因为他非常刻意地画出了妈妈金色的鬈发与夸张的蓝眼睛——当然也有可能是美瞳爱好者;一个小孩可能出身于土豪之家,他们一家四口人都骑在马背上,背景一片绿色,她和她的爸爸都是一身非常标准的马术比赛时候的装扮;还有一个小孩的画面里只有他自己和两位老人家,皱纹画得很夸张——而他的爸爸妈妈,我能看懂,他想表达的是爸爸妈妈存在于iPad的视频画面里,但是他画得实在有点像是遗像照片……
然后我就看到了一张画,画面上那个小女孩梳着两条非常喜庆的冲天辫,身边有个像骆驼一样的女人,胳膊粗得宛若马蒂斯的作品,那只不成比例的粗胳膊搭在小女孩的肩上。骆驼女士不笑,寥寥几笔眼睛和严肃的嘴角有种铁面无情的感觉,我知道这是苏阿姨。小女孩的膝盖上放着一个——应该是一个类似果酱瓶子的东西,写着一行挤得看不清的字母,仔细辨认能看出来,字母是:honey。她的爸爸和妈妈分别坐在两侧,妈妈坐在小女孩的另一边,爸爸挨着骆驼女士。然而在这所有人的身后,站着一只巨大的棕熊。和气球一样的身体比起来,棕熊的头倒是格外小。我的心在此刻重重地跳了几下,仔细地看,棕熊脸上挂着一种很淳朴的笑容。舌头露在嘴角,眼睛的视线朝右下角略微倾斜——也许是在偷窥着小女孩手上的蜂蜜罐子。画的右下角有一个很豪爽的签名,从上到下:成蜂宓虫——那个“蜜”字写得过于分开,因此读起来就是这样的效果。
“大熊,是你呀。”可能因为有老师站在她身后,成蜂蜜小姐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乖巧,看到我转身,还恰当文静地冲我笑——这让我一时因为太不习惯,都忘记了要跟老师寒暄。两个多月不见,她好像是长高了,辫子已经长得可以垂在胸前,只不过因为穿了羽绒服,依旧是圆滚滚的,看起来上半身和下半身一边长。老师一边帮她背书包,一边询问我:“蜂蜜妈妈打电话说过了,您是她舅舅?”
蜂蜜乖巧地保持沉默,我只好热情地表示给老师添麻烦了。
一走出幼儿园的大门,蜂蜜就娴熟地停下脚步,转身,面无表情地冲着我张开双臂,像是原始人祭祀时的仪式动作——鉴于我认识的她总算回来了,我爽快地弯腰,把她抱起来。蜂蜜满意地勾住我的脖子,认真地问:“大熊,妈妈说你到伦敦出差去了。”我犹豫了片刻,点点头:“嗯,过几天还得再去。因为——这次的工作比较麻烦。欸我说……”我想赶紧转移一个话题,“你跟我说实话,你是真的肚子疼吗?是不是不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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