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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巨人

看着她哭了。我哭得伤心,甚至忘记了自己站起来是为了什么。那天我没再跟吴珍珠说话。我没法说出为什么她开玩笑式的打比方会让我伤心,要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才能说出,伤心是因为粗俗刺痛了我,冒犯了我。虽然才七岁,但我已不想像动物一样活着。而吴珍珠呢,收拾起我画的地图后,在晚上试着跟我搭话——你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哪里?是上海吗?再跟我说说吧!轮船、巧克力……世界上最远的地方是哪里?是北京吗?

每天傍晚跟父亲母亲一起散步,步履回到小时候的节奏,让我不知不觉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但更多的却是漂浮的板块和碎片,记忆既不完整也不确定。

我问父亲:“后来我怎么又回学校去了?”

“回学校去?”

“我休学了一年多……”

“你的眼睛好了。”

“好了?”

“彻底好了。”

父亲放慢步子,要跟我和母亲一致。母亲挽着我,我们仨慢慢绕圈散步。他们在迁就我,就像小时候。那时候我是个病孩子,现在我是个临盆在即的孕妇。

“吴珍珠女儿多大了?”我转头问母亲。

“十七八了。”

“要找工作?”

“什么年代了,还想给女儿找个主家。我说,现在不时兴这样的了,钟点工一周来两次,谁还请个小姑娘在家里住着?再说,小姑娘心思活络,也待不住啊!”母亲说。

“就让她女儿自己出去闯闯呗。十七八了,吴珍珠自己不也去过广东打工嘛。”我说。

“出去了迟早还不是要回来?”

“回不回来以后再说。”

“都是打工,在哪里打都差不多。”

“见见世面总是好的。”我说。

“这种小姑娘,出去心就野了,回来也过不好的。”

“什么年代了,我说你怎么这么封建呢?”

“我封建?”

“可不?她女儿现在就嫁了就好了是吧?”

“他们那种人,早结婚不是坏事。”

“哪种人?”

“吴珍珠和她女儿啊,没文化,就干干体力活,还能干什么?”

“你怎么知道人家不能干什么?说不定她女儿就出人头地了!”

“我不知道?你才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

“吴珍珠离了结,结了离,离了三次,我不知道?”

“离婚了不起啊?”

“他们可不像你想的那样。”

“哪样?”

“他们乌七八糟的事情更多。”

“你就是看不起人。”

父亲打断了我和母亲的争论,“好好跟妈妈说话”。

“我在好好说啊。你们只关心自己的小圈子,对普通人根本不了解。”我说。

“吴珍珠是什么人,我可是了解得很!”母亲扔下一句话,快步往前走了。父亲追上去。

我一个人留在原地。夏夜的风打着旋,卷起细小的树枝、花瓣的碎片。这样的小夜曲里,我应该像小时候一样,乖乖坐在窗边弹电子琴,让父亲母亲高兴。我们可以闲聊,但关于吴珍珠之类的人和事,都该被剪成平淡的谈资,淡化为我们家平常夜晚无关紧要的背景。但我毕竟不是小孩子了。

我挺着肚子、垂着手站在路边,看父亲渐渐追上母亲,两人开始往回走。回来待产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这念头像水面冒起的气泡,倏忽出现又消失于更阔大的空气中,而我却发现了水面下的鱼群。

母亲不理我。父亲走在我们俩中间,左一句右一句地拉拢着。我没法像以往那样,跟他们俩争吵后扔下一句“我就不该回来,我这就走”,然后订机票离开。肚子里的孩子像抛出的锚,已被我选择落定在父母的家里。她跟我一样,要在这里出生。似乎父母的任性都要孩子来承担后果。我没有存够钱,我嫁了个没钱的丈夫,所以只能回父母家生产。虽然没有在饭桌和电话里谈过,但从我说要回来待产开始,我们仨之间都默认了接下来将发生的事,父母会照顾我和即将到来的孩子。这笔钱对父母来说不是多大的事,却是失业的我无法解决的难题。丈夫的父母早已过世,在农村老家只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可一旦真的回来,事情跟想象完全不同。因为孩子的存在,父母和我的谈话间多了个中介。他们慢慢习惯了对着我的肚子喊话,虽然话是对着我的耳朵灌进去。这些是新的事,如线团般缠绕,就快遮住原本的颜色。但我知道那些旧色并未褪去,至少不像我曾以为的那样,一切将归于平静。反而,我在这个家里经历过的事、被遗忘已久的记忆如远久的回声般反射,在房间四壁发出铿铿锵锵的金属声。吴珍珠只是砂砾,却在金属表面滑动,让平滑的沉默的一切不再如常。

父亲说:“这些年我们跟她没少打交道,你该听听你妈的话。”

我“哦”了一声。

父亲又对母亲说:“你们母女都是暴脾气,来,燃烧我照亮你们。”

母亲说:“我可是去过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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