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吵架是什么时候?她看着玻璃窗外变幻熠动的广告,怎么也想不起来。有点像小学时代的一个梦,梦里,作业本上整齐抄写的英文句子被擦掉了,蓝色橡皮渣粘了一条在作业本边缘。谁涂掉了她的字迹。或许,跟吵没吵架也没多大关系。以前她们时不时就吵架,最初的时候。恋人般盲目而天真地对彼此共享秘密,也因此容不下相左的意见、别样的趣味。后来,时间长了,她们认识了不少新的人,也开始失去朋友后,知道彼此存在的不可替代。不再轻易为什么而吵架了,也不轻易迁就或议和,对方是如此重要的朋友,反而谨慎起来,不像少女时代那样频繁地通电话、每天在MSN上聊天。生活的中段被抽取,好与不好极端的两头是她们仍旧共享的领域。或许,长大以后,只有这两部分能接近她们一起经历过的事情与时间的情感浓度配比,才算得上是给予和安慰,才配得上她们的友情。
所以,令曦关闭所有社交账号动态后,她并没有觉得异常。她自己时不时也会这样,并不是简单地厌恶这个世界,而是厌恶某个时段自己与世界的关系,自己在这世界里的样子。她允许自己偶尔做逃兵,或者咄咄逼人的斗士,这让她感觉生活还未完全失控,她还可以拧住自己,打断节奏、随意反抗。而且,上一次联系时,跟往常一样,令曦给她发来的照片里,还是世界各地不同的风景。令曦仍在地图上移动,在国界、边界上不断往返,是她认知的令曦这十年来的生活态度。她有足够的理由反驳其他人的疑问,轮得到他们说什么吗?而且,什么叫“令曦出了点问题”,如今谁没有点问题呢?
可反驳之后,些许不安却从心头升起。大概因为传递这个消息的朋友,并不是她和令曦的高中同学,那些她和令曦最开始共有的人际关系。高中同学能判断为“有问题”的令曦,跟现在的令曦几乎不在一个尺度里,她也根本不会在意那个世界的说法。传话的人是令曦的前男友非非。他跟令曦在马来西亚潜水时认识。跟她所了解的令曦绝大部分感情关系一样,令曦的热度来得快,走得也很快。为了留住令曦,非非搬到北京。上一次见面时,非非穿女装、戴蓝色假发。令曦则一如既往,素色坎肩连身裙,露出线条完美的手臂。为了甩掉非非,令曦甚至提出给非非钱,让他回马来西亚。非非后来还是回去了,一度清空社交账号,某天再出现动态时,又成了那个皮肤黝黑、肌肉结实的潜水教练。他被令曦迷住、改造自己的那段时间,像被时空的吸尘器吸走了。从这些迹象来说,非非是她见过的令曦的男女朋友中,最爱令曦的前几名。
非非说已经跟令曦没有联系,“我听说,她有点问题了。还是跟你说一声吧。毕竟你是她最好的朋友”。
她过了一会儿才回:“你都还好吗,非非?”
非非却没有再回她。
她该收拾行李的。一个人在日本已经待了半个月,明天签证就要过期。行程还剩几天时,她到了福冈。意料之外的是,这个城市让她厌恶,她取消了购物的计划,可又不想马上回国。出来前的问题,兜兜绕绕一圈后仍未有答案。来佐世保纯属打发时间。她在福冈的游客接待中心翻资料,看到豪斯登堡的介绍,立马决定来这个九州最大的主题乐园。还有什么比在日本的土地上进入以17世纪荷兰为主题的乐园更虚幻的么?她确实得到了满足,实景的虚幻抹平了她内心更大的虚幻。如果非非没有突然冒出来,日常世界没有打断她的幻想之旅,她会以自己的方式让一些事停摆在旅途终点。
行李箱大张开。她把东西都塞进去后,坐在箱子上扣上锁,可一会儿砰砰两声,箱子弹开了。她在药妆店买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垂手站在箱子旁,她几乎是沮丧地看着自己制造出来的局面。就像这个合不拢的箱子一样,她的生活超载,没法收拾起来。她才是有问题的人。非非指望她能做些什么呢?这些年里,令曦经历的那些事,哪一次她不是参与者?甚至,不就是她一次次跟令曦确定——你就是这样的人?令曦对她,未尝不是同样的纵容。快乐是最高的标尺,需扫平其他障碍。她们就这般任意妄为。唯一的不同不过是,令曦过度使用身体。
她试着从通讯录里找出令曦,想给她发点什么。但奇怪的是,L打头的名录里没有令曦的名字,在通讯软件里搜索也没结果。而她为了坚固自己的决心,来日本前清空了聊天软件里过去三年的记录。
为了分散注意力,她去剧院看《如果地球没有了月亮》,看完出来在运河边的自动售卖机买了两罐500毫升的麒麟一番榨。酒快喝完时来了条信息:“在哪?”她举起手机对着运河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对方回:“欧洲?我来找你。”她仔细看那个昵称,并没有印象,点开对方页面什么也没有。她只好回:“不好意思,你是?”“是我,令曦。”
令曦问她要在日本待多久,她说明天下午飞机到香港,从香港回广州。过了好一会儿,直到她走回房间躺在床上,令曦都没有回。她打了几个问号发过去,令曦给她回了个“晚安”。她有点累,想着事喝酒容易上头,不知怎么就睡着了。第二天一睁眼她就摸手机,并没有信息,她发了个“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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