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盈盈决定不绕弯子。
“多了什么?都是纪念品。”
“把自己整成座纪念碑么?”
“你别这样看着我行吗?”
“哪样?”
“一副人间惨剧的样子。”
“实在有点太多了。这东西一多了,看起来就疼,觉得跟伤口似的。要是我也弄得满身都是,你怎么想?”
“好问题。”令曦一边用毛巾揉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笑,“那么,你身上有没有伤呢?”
盈盈愣了一下,然后说:“也不是说不行,只是,你真的是在玩么?是你想要的,还是不想要的?”
令曦走到窗边,像十分钟前的裴盈盈一样对着维园的景色发呆,“咱们第一次来的时候真是傻啊,就在铜锣湾兜兜绕绕,最远也就去油麻地走了走”。
“油麻地是后来去的,你记混了。第一次来,我们一到就去了中环。”
“中环。是中环吗?”
“中环。除了中环哪里有那样的电影院?上哪儿能遇见杜琪峰?”
“观塘呗。银河映像,难以想象。”
“这么重要的事,你都不记得是在哪儿。”
“我记性没你好啊。不过确实难以想象,我自己都没想到。”
“我当时惊呆了。我的天哪,他就跟电影里走出来的人一样,连他助手都那么有型。”
“车也是黑色的,还加长款。简直了。”
“我没想到你居然上去跟他说话了。”
“就说了两句而已。假扮记者也没什么用。不过谁能想到,入了行我反而一次没见过他?”
“后来都没见过么?”
“再没见过了。”
“我记得车开走了你就拽着我说,好想为他工作!好想把这个世界变成电影!”
“现在也还是想的。”
“这不已经有那么多部了么?”
“那些都不算。不过我也不是导演,电影是导演的作品。其他人都只是帮忙。”
“把想法变成电影的感觉怎么样?”
“你问我?我感觉他们开心也不开心。开心可能稍微多一点。大概就是,你想要一个东西,要到的是另一个东西。然后你会想,我想要的就是这个吗?”
盈盈像是重复:“所以,你想要的就是这个吗?”
“可以啊,又给我绕回来了。”令曦笑了。
“等着你呢。”盈盈举起右手冲令曦比了个心。
令曦顿了顿说:“我没法工作了。没法完成工作。不知道怎么就是不行了。次数多了他们就没了耐性,找我谈话,我也说不出什么。我们这个行业,雄性荷尔蒙过剩,我一旦不能像以前那样工作,就变成一个没用的女人。差不多也就是他们觉得有病的人。
“昨晚你给我发照片,我问你是不是欧洲,你说在日本。当时我就想,巴黎症其实也挺幸福的。如果感染了巴黎症,又一辈子不去巴黎,只活在对巴黎的幻想里,每天给这幻想添砖加瓦,那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盈盈说:“但有巴黎症的人,一般还是会去巴黎的。学法语、吃法餐、煮咖啡,把巴黎圣母院和拉雪兹神父公墓的图片、视频看一百遍,最后攒钱订了去巴黎的机票。”
“开心也是开心的,只是更多的时候不开心。也不只是工作。你觉得我有变化吗?”令曦把一缕湿头发缠在手指上。
“好像一段时间没见面,再见到对方,就要礼貌地说‘你没变’,或者莫名其妙地说‘你变了’。你真想听我说这些吗?”
“我还以为你会说,对,你变了,更美了。”
“更美了。我确实觉得你现在比以前更好看了。”
“嘿……记得陪我去拍夜戏那次吗?有时候我想起来,觉得就是对后来的预警,不过当时不会知道。”
“是驯兽那次吗?”
“对,狮子、老虎和女明星。”
“啊……我喜欢那天。”
那场夜戏的实景在珠三角一座大型野生动物园内。令曦辞掉工作,决定进入娱乐业时,港片北上风潮初炽。当时娱乐业的资本融合远未如后来般发达,港片班底从题材、取景到市场野心,都还只把半径圈定在同为粤语文化圈的珠三角。如港人在广东置业买房般,不少中小成本电影也在广东取景拍摄。后来令曦用“狮子、老虎、女明星”来概括的项目,就是其中之一。
令曦是带盈盈去看稀奇的。她们对娱乐工业还好奇得很,对闪烁着星光的艺人还有种种不切实际的好感与想象。后来盈盈也去过好些次令曦的工作场合,各种拍摄或者路演、发布会,但没有哪次像这一次般印象深刻,甚至可以说带着奇诡的余味。
盈盈到达园区门口是晚上九点。令曦说当晚场地有演出,要等演出结束清场后剧组才能入场搭景。盈盈按信息提示,从大门口搭园区穿梭巴士往里走。夜里的动物园只有微弱的路灯照明,树木巨大而茂盛,树冠与树冠摇曳婆娑,在月亮和路灯的光照下裁剪出重重阴影。阴影深处,不知什么动物在低声吼叫,声音明明是从动物腹腔共鸣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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