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永远不会把它修好。我给旅游公司打了个电话,然后又过了差不多半小时,在我又快泪意盈盈之前,大巴和司机终于出现了。我已经从前一日的伤痛中走出,但目前非常脆弱,受不了任何打击了!如果可能的话,我会举着一张小牌:
请注意,此人已罹患急性习得性无助,不要让她受到任何刺激。
大巴驶离雷克雅未克,我才又稍稍欢乐起来。与刚刚降落时的兴奋不同,我处在一种慈祥地对路过的美景认可点头的状态,也许是大脑已经适应了这样高密度大信息量的地区,鬼斧神工不再让我感到惊奇。瞧,这是塞里亚兰瀑布(Seljalandsfoss),嘿,那是斯科加瀑布(Skogafoss),现在到了著名的黑沙滩,这里拍过《权力的游戏》,孩子们,下车拍照去吧。
你看出为什么来冰岛一定需要一张驾照了。如果不能自驾,你就等着和这群世界各地的中老年游客一起像牲口一样被导游圈养吧。
导游和司机是同一人,他承担了双份职责。冰岛的旅游中介公司有许多,我虽然不确定我们的导游和公司的雇佣关系准确是怎样。但可以确定,这肯定不是他唯一的工作。
“在你们的左边,这一片农场曾经住着一对兄弟,后来哥哥不在了。”
大巴驶过了一大片农场,因为它真的太大,导游介绍完这家人的生活,它依然在我们的视线中。我希望当你读到类似农场、庄园这类字眼时,把此时出现在你脑海中的画面驱赶出去。因为在冰岛,它们完全是另一种样貌。简单来说,如果只是看着这片胜地,你会觉得它和劳动、管理、因地制宜这类字眼都没什么关系,更像是一户人家霸占了一处世外桃源,占山为王。
导游煞有介事地介绍着这家人,像是在介绍一个著名景点,而他简单的几句话,暴露出了至少两个事实:
首先,冰岛实在是太小了!这个“小”指的是人口少,而非地理面积小。导游的车一路开过去,不仅每家每户他都认识,还能熟练背诵这些人家的家族史,有几口人,每个人都是谁,做过什么,正在做什么。不知道我们是观光客的,还以为我们是外地来参加当地某大户婚礼的亲戚,正等着管家给介绍这片地方的连襟妯娌关系呢。
在18世纪初,冰岛有5万左右的人口,到了19世纪,变成了4.7万多。即便是现在,也只有约32万人在冰岛生活。我在冰岛的时候,正值欧洲杯,冰岛队作为黑马破天荒击败英格兰,打入八强。据说有一半冰岛人都去了法国看欧洲杯,为球队助阵。这自然是媒体的噱头,不过也能看出冰岛人究竟有多“少”。
19世纪前,冰岛被丹麦统治。直到二战时,纳粹德国占领丹麦,冰岛才逐渐独立。因此,冰岛同丹麦的关系非常微妙。迈克尔·布斯写道:“‘当阿道夫·希特勒把丹麦兼冰岛国王克里斯蒂安十世陛下俘虏时,’当年的《泰晤士报》写道,‘12万冰岛人一点儿也不难过。’”
冰岛的人口之少,导致这个国家完全成了一个熟人社会,这也使得你在冰岛无论做什么,都无法绕过其中的亲缘纽带。迈克尔·布斯在冰岛这一章的一开头就试图弄清楚,导致这个国家经济崩溃、政府破产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他认为过于紧密的社会纽带是一个重要原因,“紧密的社会纽带,在北欧其他几国促成了长期稳定、责任心、平等和繁荣,在冰岛却产生了截然相反的效果”。2008年,雷曼兄弟的破产令冰岛的债务危机浮出水面,“它的金融风暴具有高度的启示性,说明了小规模、同质化、紧密联系的北欧社会所潜藏的风险”。
然而,当你真正身处此地时,很难把在场的感受同“破产之国”联系起来。首先,冰岛如此特异的自然环境令人产生了强烈的间离感,让人很难将此地同一般文明社会遵循的框架和准则联系起来。当然,我有可能夸大了这种体验,毕竟冰岛还不是格陵兰地区,冰岛人也非因纽特人或生活在亚马孙河的原始部族,实际上冰岛相当文明,冰岛人均购书量是全世界最多的。除了占有一片广袤的人间天堂外,他们和我们并无不同,甚至远比大部分地区富足。其次,就算破产了……他们也还有这片广袤的人间天堂啊!
这是我头一次对某个地方产生了归属感。我感到一种强烈的可以在此定居的认同感——如果不是很快发生了一开头的小意外和接下来一系列的意外。在这里,我体验到一种不是在地理空间上的“很远很远的地方”的感受,而是被这个时空的质地所打动的一种疏离感。因为这种距离感,你感到自身存在又不存在。一种类似“空”的感觉。你体会到放下。这种感觉着实把我迷住了。当人生中的所有事情都完成后,我感到自己可以一辈子待在这里。虽然,人生大概并没有所有事情都完成并就此拧开“退休”开关的时刻。我想,也许这并非一种定居的愿望,而是生活的愿望。对一个没有生活的人来说,这可能是最昂贵的念头。
我想起几年前在上海的时候,和几位朋友在一个酒吧聚会时的情形。那几位朋友都是写诗的,其中一位是个飞行员,常年往返于欧洲和南亚等地。写诗的人通常都比较敏感,这位朋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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