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日本,虽然我并没有在日本经历这种意外,但我猜一旦出现这种事故,全世界可能只有日本人会让你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哪怕你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答案。
于是我站在中国驻冰岛大使馆门口。
在盯着那张布告十秒钟后,我果断放弃了向大使馆寻求支援的幼稚想法,重新向青旅进发。事后回想,我为自己异想天开的念头感到吃惊,我是怎么想出这个主意的?
“冰岛人真是坏透了!”
我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想。虽然这事儿看起来纯粹就是我倒霉,可我怎么能这么倒霉呢?!在斯德哥尔摩,跑了个出乎意料的马拉松成绩是让人开心了几个小时,但紧接着就发现电脑被女房东偷看过,这让这份喜悦一扫而空。在哥本哈根,没什么特别倒霉的事发生,但也没什么开心的。冰岛是这次漫长旅程的还魂丹,我把此趟旅行的高峰体验寄希望于这里,期待它能拯救这次糟糕而无趣的旅行。
冰岛不负众望,可这一切都让冰岛人毁了。我一边生气一边难过,一边难过一边沮丧,在阴冷的细雨中往青旅的方向踱步。雷克雅未克的地势起伏不定,像在越过一座座山丘。我不开心,看什么都如丧考妣。我应该没那么倒霉,但我现在就是把所有的倒霉事儿全算到一块儿去了。从出生开始算。出生,上学,工作,从童年开始童年危机。这次旅行让我感到惶惶不可终日的主要原因就是我没把该做的事儿做完就跑了出来。这一阵我总爱哭。在斯德哥尔摩的老城区跑马拉松的前一天下午,我坐在一家咖啡馆里就开始凄凄惨惨地淌眼泪,有几大原因:一是我觉得自己无法完成第二天的比赛;二是我觉得自己失败了人生中的大部分比赛;三是我自认为赢了的比赛没有人认为我赢了;四是那家咖啡馆太贵了。
现在我又开始觉得自己失败了。一是我太㞞了,二是我觉得脚上的伤口还是挺疼的。通常我没那么怕疼,现在我不这么莽撞了。我觉得疼,就更觉得自己㞞了。这时我恰逢其时地收到一个朋友发来的问候,这可真是——我站在一个高架桥上,像士兵终于遇到了敌人,有理由按下机枪的扳机,放声大哭。反正这里一个人也没有,全雷克雅未克也没几个人,而且就算有,他们也不知道我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还是韩国人越南人。我也不算给祖国丢脸。我号啕大哭。像一只巨婴。
“你不是眼高手低,你是眼太高了。”朋友说。
我哭得更加响亮。
“这么说吧,你就像一位NBA球员。”朋友说。
“谁?库里?”我竖起了耳朵。
“不,不是库里。你太不像库里了。”朋友说。
“我就只知道库里。还是因为他最近的0.5秒三分投射。”我说。
“你像詹姆斯。”朋友说。
“那是谁?”我问。
“他天赋很好,但是太靠天赋吃饭,一进联盟就被叫作小皇帝,但前七年啥也没有,他传球视野很好,最全能,但现在还是被人叫作六步郎。”
“你的意思就是说这人天赋异禀,恃才傲物,千里挑一,绝世难逢?”我努力找出这段话里的关键。
“我是说,你别把自己要从事的事想得太简单。”
听到这里我已经走回了青旅,窝在一层大客厅的沙发上,双目肿胀干涸,无神地盯着这个客厅里的装饰和人:客厅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沙发和椅子,邋遢的背包客各自栖居一隅,有人在打台球,有人在摆弄电脑,还有人在盯着我。我像《八恶人》里的下一个闯入者:谁是新来者,谁就必须接受检验。
“我还是不投诉青旅了。”我说。
“为啥?”
“我发现这里实在太破了。他们大概没钱赔我。”
于是我挂了电话,不再继续哭了。绝对不是因为朋友的明贬暗褒——他可能只有明贬没有暗褒,但我只挑好话进耳朵;而是因为我为自己的㞞找到了说得过去的理由,不是我㞞,是我太善良了,不忍心欺负已经破了产的冰岛人。耶稣怎么说来着?丫给了你一巴掌,你看你要是打不过他,就把另一张脸也给他吧。
二、冰川
八点,我打包好行李,重新坐在客厅里,等待九点钟旅游中介公司接我去冰岛西南部的冰河湖(Jokulsarlon)。时间还早,我买了一份青旅的早饭。在青旅,许多人会选择在超市购买食物,用公共厨房做简单的餐食,解决温饱问题。欧美背包客的年龄普遍偏低,所以大多囊中羞涩。你在外面看见的旅行者,欧美的和亚洲的会有显著区别,欧美背包客穷、脏、放松、浑不懔,亚洲背包客讲究、穿戴齐整、成群结队。青旅不是最便宜的选项,更穷的背包客会使用沙发客网站,混一张陌生人家里的免费沙发。要不是得跑马拉松,在斯德哥尔摩我差点就准备去了。这两类背包客只有一件事是共通的,所有人都会不计代价地饮酒。
九点,大巴和司机都没有出现,青旅的背包客和自驾者已经一批批地走光,徒留我守在门口,那扇将我弄伤的大门敞开着,翘起的铁片仍然在那,我猜他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