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只是到目前为止煞有介事地无所事事,一旦坐在电脑前写两个字就感到天旋地转。酒精不成瘾,焦虑无处安放。
如果不是再次见到M,我都已经要忘了南极这件事,M是和我一起参加南极比赛的中国选手之一。当时是在簋街一家川菜馆子,一进去,在座几个年岁不大的男男女女整齐朗声喊:“姐——”喊得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帮派老大的大房。事情的由头是M的弟弟痴迷直播,是地方上的大主播,这名不满二十岁的少年想要自己投资拍一部讲述直播故事的电影。“姐我跟你说,除了石头有点困难,天佑啊映客花椒YY上的大V我都能给你找来,总之这事儿吧天时地利人和,现在就差一剧本了。”少年非常谦逊,学籍挂在上海,忙时在老家指点矿产生意,闲时进京飙车向往二环十三郎。我在车满为患的簋街体验推背感,不断出戏,心想是什么样的社会摇把我和M,以及约莫二十天前的那场比赛重新联结在了一起——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至少可以有两种基调来说这件事,宏大正义,或是诙谐嘲讽。主要取决于是否以局外人的口吻来复盘。或者和心情有关,心情不好时心中满怀慈悲、满是伤痕,必须把这事说成是自我救赎,否则对不起花出去的钱。心情好时就不考虑他人,以寻常两倍的语速攻击世界,他人笑我太疯癫,我说大家猜对了。
当然了,在我抱着向死而生的信念在家门口的银行朝那个陌生的爱尔兰账户汇去一大笔欧元的时候,自是没想到这件事居然可以有第二种基调的讲法。要说这件事就必须提到N,我和另外四个当时还素不相识的中国人会想到去报名这个极寒马拉松,都是因为N。我和N不算熟络,是数年网友,在此之前见过一面。就在我刚刚认识他那会儿,他正在完成一个七大洲马拉松计划,听起来酷极了。当我跑完第一个马拉松,他也正好跑完了南极马拉松,成了七大洲马拉松俱乐部的第二个中国人。一个事实是,世界上真真切切有这么一个七大洲马拉松俱乐部,而入会的审核资格就掌握在经营南极马拉松比赛的公司手上,因为南极马拉松是必经之关卡。
无一人支持。亲朋好友的意见主要分两种:第一,你这完全是去送死;第二,你是有钱没地方花。总之大家都觉得我是闲得慌,要么就是作得慌。而且大部分人都觉得花钱这件事比跑步这件事更牛。因此这件事在我真正成行——应该说,踏上智利最南端的土地蓬塔阿瑞纳斯之前,我都被动处在了一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个人英雄主义氛围中,本来没有什么,一致的反对倒显得我像在履行什么中二使命,二十好几了抓住青春期的尾巴叛逆一发。总之,如果不能给出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这事儿简直就是荒诞。总不能说,只是因为看起来很酷。也不能说,因为我也想加入七大洲马拉松俱乐部。最后只能说,我去提前拯救一下中年危机。据N说,参加这个比赛的五十个人,每个人感觉都是来挽救中年危机的。因为大家都很失败。也因此还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我是去收集写作素材的。应该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样,每次坐飞机的时候都在想飞机会不会就此掉下去。也不像我这样,每次飞机平稳落地后,不随着乘客一起鼓掌,而是冷冰冰地坐在座位上,平静地等待嘈嘈切切的乘客站起来、取行李、打开手机收取信息、打电话、汇报行程和平安、陆续走出客舱,等到客舱变得空荡荡的,再站起来。我非常希望自己能够给出一个积极正面的理由,好让花这么多钱去南极跑步这件事看起来不那么绝望。我给不出。
去蓬塔之前我和N在纽约东村的某家日料店再次碰面了。前一天的早上,我们以在中央公园跑步的方式进行了会晤,一同前来的还有N身患抑郁症的表弟,主要诉求是减轻我的心理压力。“是个人都能跑完。”N斩钉截铁。他的保证很有效,跑着跑着我就跑不动了,心想还临时抱这佛脚干吗。在中央公园跑步通常来说有两条路线,绕大圈是6英里,绕小圈是5英里。早上7点半,跑步者络绎不绝,如过江之鲫。我已经厌倦和人交流跑步这件事,平时也并不与其他跑马拉松的人来往,N是个例外,因为我们并不是通过跑步认识的。一开始我总疑心N也挺抑郁的,他的外在表现的确会给人那种感受:不抑郁谁会满世界去跑马拉松这么折磨自己?也许这就是我不愿意和其他跑步的人来往的原因,这运动太私人了,会走上这条路的人多半有自己的理由,我们应该交谈的地方是某个匿名互助协会。我们三个都越跑越慢,最后就绕着湖象征性地转了一圈,跑步改观光,路过古根海姆博物馆时,N的表弟指给我看:“你瞧,这就是《麦田里的守望者》里的那个湖。”“哪个?”“就是霍尔顿问湖里的鸭子都去哪儿了的那个。”
这样在文章里对他人评头论足挺不好。试着猜测别人的生活也不太好。往常我会把旁观来的人和事写在小说里,以虚构的形式遮盖我这种评头论足的恶习,后来发现自己连这种伪装都懒得再进行了。一旦试着写点什么,就觉得没必要。据说这种感觉叫作虚无。后来在东村的日料馆子,我问N:“你是怎么解决虚无的问题的?”“虚无?”他说,“我都不好意思提到这个词。”他这么一说我也瞬间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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