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料,正在做游戏,可他觉得自己变得不一样了。如今,有人给了他一份工作,一份稳定的工作,而且薪水还不错——他再也不需要排队去找一份临时工作,或是在镇上到处求人给他一份零工做了。他把家人全叫到了厨房,执意要求克里斯蒂娜坐下来,然后才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他叫我‘考普先生’。”约翰对那一张张仰着朝他微笑的脸说道,“他说他得找一个他靠得住的人,然后问了我行不行。”他觉得衬衣变紧了,大概是心底的自豪让身体膨胀起来了吧。孩子们大声笑着,拍着手,围着他跳起舞来。他们或许知道,又或许不知道,对像约翰这样的人来说,得到某个体面人的尊重意味着什么,可他们显然读懂了他们父亲脸上愉悦的表情,他们也觉得快乐。克里斯蒂娜有些沉默,不过约翰没太在意,孩子们也没注意到。晚餐期间,以及晚餐过后,约翰和两个孩子实在是太过吵闹了。
过了整整一天,她才再次张嘴说话。她很爱丈夫,这一点毫无疑问,可她也很爱孩子们。他们上床睡觉以后,她才说出了她要说的话。
“你很需要这份驾车送那个医生挨家挨户上门给人看病的工作吧?”黑暗中,她在他身旁轻声对他说道。
“是的,我很需要!”约翰打断了她的话,“我想让你和孩子们过上更好的日子。我想赚更多钱。我知道,你对许多漂亮东西都不感兴趣,可孩子们马上就要上学了,等到那时,他们可不能看起来像小叫花子一样。”他喋喋不休地说着他为他们设想的美好未来,他说了些之前没跟她说过的话,说到了好多好多他想送给她的东西。他还说,这只是个开始而已。“一旦像加诺威这样的人站在了你这一边,嗯,你可能就前途无量了。”
她打断他的时候,他还在微笑着。
“我们家可不欢迎那种疾病。”她平静地说道,“约翰,为了孩子们好,你开始为医生工作之后,我希望你能离孩子们远一点。”她告诉他,明天以后,他就不能进孩子们的卧室,给他们晚安吻了。一旦他开始做这份工作,他就不能抱着他的小宝贝玛丽,让她坐在他的腿上,也不能像普通父子那样,和杰克摔跤了。
他没有回答她,面对她提出的要求,他该说些什么呢?他需要那份工作。她很清楚这一点,他也一样;可是还有别的,一种他难以言表的东西。医生也需要他。由于一只脚畸形,他没办法和他的弟弟以及邻居一起参军,也没办法像个真正的男子汉那样,为国家效力。他负责红十字会的训练,可是,在教堂西边的训练场上跟着他训练的那些小伙子知道他是个瘸子,也知道他永远不会在战场上领兵打仗。他曾亲眼见到那个叫范诺伊斯的小伙子模仿他走路。尽管他假装没注意到或者不在乎,可这种行为还是让他感到很恼怒。真的。
医生走近约翰的时候,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迫切。“我需要你的帮助,考普先生。”加诺威医生说道。他都叫他考普先生了,他怎么可能拒绝他呢?他想告诉克里斯蒂娜,他要做的事情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危险。他很懂马,也知道如何驾着马车穿越大多数地形。
“没问题,医生。”约翰说道,“你需要去哪里,我就送你去哪里,随叫随到,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他知道这是自己拿得出手的一技之长。他想做个有用的人。从美国参战的那一刻起,他便愿意做出任何牺牲,可是,他并不适合参军,看样子,没有任何一项工作适合他。他的申请登记表上被盖上了“残疾人”的字样,这个词深深地刺痛了他。他身边的所有人都为这场战争做出了牺牲,甚至他的兄弟也是一名战士,可他却落在了别人之后。而现在,有人拜托他帮助自己的同胞。他不知道自己将来必须做出什么样的牺牲,但他很愿意做出牺牲。从教堂走路回家的时候,他便下定了决心:从那一刻起,他会把自己视为一名战士。
在黑暗中,他躺在妻子的身边,心想,原来这就是做战士的感觉。这仅仅是他做出的第一次牺牲,也许是最艰难的一次。到了早上,他吻别了克里斯蒂娜和孩子们,把自己的被褥搬到了房子后面的柴火棚里。医生打来电话时,他给家人行了个军礼,接着便离开了。
他对工作以及对加诺威医生的热爱丝毫没有减弱,与此同时,他对加诺威的钦佩也与日俱增。加诺威工作起来就像某种停不下来的机器,不论何时,只要有病人或是垂死之人需要他,他便会随叫随到。
约翰开始睡在马车后面,甚至都懒得回到柴火棚,回到他给自己做的简陋小床上去。他希望医生每次叫他的时候他都做好了准备。医生似乎从来不睡觉。在路途中,他闭着眼睛,然而,他们驶过的道路被夏末的雨水冲刷得面目全非、崎岖无比,他并没有得到真正的休息,可他还要继续出诊。他无须跟约翰说太多的话,毕竟约翰看得到医生苍白的面容,以及他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有好几次,他都得扶着医生上马车。
约翰想,是呀,这位好心的医生需要一个帮他驾车的人,可是,不仅仅是为他驾车而已。他领悟到:“医生需要我。”这个想法在他内心深处扎了根,将改变他的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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