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了加诺威脑海深处兽性的那一面。进堂式[2]期间,每当黑特韦尔唱起《垂怜经》[3],歌声都会激起加诺威内心的忏悔之情。可是,他之所以会产生歉疚之情,并非他自觉罪过,而是因为他失去了太多。每个礼拜六,那一刻总会来临,每当神父吟咏起祈祷词,乞求得到宽恕,加诺威都会感到异常失落,悲痛似火焰一般,在他胸中和喉咙里燃烧起来。尽管他每次都试图与这些情绪抗争,可熏香与神父的声音合在一起,总会击溃他的防线。他闭上双眼,慢慢地、严肃地回忆起自己的小女儿来。那时候,她还不及他捧起的两只手大;她如此沉静,这沉静形成了一个浩瀚的宇宙,宇宙中满是没有星星的夜晚。他觉得,此刻忆起女儿也算是一种祈祷吧,虽然他并不知道为何会祈祷,也不知道该向谁祈祷。谈及神明,有一件事他很确定:他唯一一次乞求得到上帝怜悯的时候,上帝并未做出任何表示。一想到这儿,他便睁开眼,继续等待弥撒结束。
新来的神父比黑特韦尔年轻得多,从年龄上来看,似乎应该是个朝气蓬勃、充满活力的人。可是,加诺威在他的就任仪式上见到他后,幻想便破灭了。
荣格尔斯神父是个大块头,却长了一张奇怪的娃娃脸。他给自己那头浓密的鬈发抹了过量的发油,好让头发一直服服帖帖的。他脸上的肉很厚,脖子很粗,这让他原本就小的嘴巴看上去更小;他有个令人尴尬的癖好,每说完一句话就会抽下鼻子。这个礼拜天,他头一回主持弥撒仪式,却还没找到合身的衣服,身上穿着的是黑特韦尔神父留下的祭衣,小得胳膊和腿都露了出来,看起来挺像个喜剧演员。
加诺威并非以貌取人之辈。然而,当荣格尔斯神父缓慢而笨拙地沿着辅祭[4]身后的中间过道走近圣坛的时候,加诺威真心希望能有个人和他交换眼色。荣格尔斯神父身上那件祭衣的缝合线绷得紧紧的,就在他施屈膝礼的时候,加诺威屏住了呼吸,期待听见衣服裂开的声音。他今天就指望着这件事来逗自己开心了。
头一回参与由荣格尔斯神父主持的弥撒仪式,时间过得特别慢。神父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声音呆板且危险,似乎想哄人入睡,而不是引人敬奉或祈祷。他的拉丁语发音非常糟糕,而且他明显没办法精确分辨音调,这一切使得局面更加难堪。他明明说的是拉丁语,唱的也是拉丁语,却仿佛从未听别人读过拉丁语。有好几次,加诺威都情不自禁地龇牙咧嘴起来,因为他发现神父犯了一些特别离谱的错误。如果说弥撒中有什么特别之处曾带给他快乐,那就是神父们无比虔诚地吟咏拉丁语经文时发出的声音,可荣格尔斯神父甚至连他的这么一点乐趣也剥夺了。
布道之初,荣格尔斯走下圣坛,走到讲坛前,怒视着几乎空荡荡的教堂。他那粗壮的手指紧紧地抓着讲坛,加诺威觉得他很有可能把讲坛搬起来。他一句话也没讲,就这么过了好几分钟,不过,那几分钟里也并非真的一点声音也没有——可以听见他的呼吸声。米兰达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埃德,可除此之外,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埃德回头看了看,迅速清点了一下人数。二十,哦,不对,克罗格一家坐在另一边,除开加诺威夫妇,还有二十六位教区居民到场。人数不多,可考虑到暴雪封住了进城的路,这个人数也不算少。
他回头望了望神父汗涔涔的脸。不,他不得不承认,人数还是不够多,如此看来,斯图尔特这里的人实际上还远远称不上虔诚。他决定自己担起责任来,在弥撒结束后向荣格尔斯神父解释那些教区居民缺席的可能原因。虽然近二十年来,埃德一直是圣·博尼费斯教区的一员,但他并不是一个信教之人。他之所以上教堂,是因为大家期望他这么做,毕竟他在这个社区的地位过于依赖他的那些潜在病人对他的看法。在1918年,就算你是医生,你也不见得会获得成功。在医疗行业,从业者受教育的程度参差不齐,也无力维护自己的良好声誉。一些骗子自许医生,可人们总是拿他们没办法。还有些江湖郎中走遍全国,兜售能治好打嗝、甲状腺肿大、不育等疾病的灵丹妙药。前不久,还有一个能言善辩之徒大肆宣传自己有方子能让男人“重振雄风”。加诺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自己的病人放弃将山羊的腺体植入睾丸的移植手术。那可是山羊的腺体啊!
在这样一个世界,一个得到法律认可的专业人士——加诺威觉得自己就是这么一个人——之所以能成功,不仅因为他能够妙手回春、救死扶伤,还因为他在各个方面都很有能耐,比方说,他在街上或做完礼拜后能与人随意交谈,又比方说,他在参加晚宴时举止得体。到头来,这取决于他表达或者掩饰自己信仰——不管是政治上的信仰,还是其他方面的信仰——的尺度。
荣格尔斯挺直了身板,于是那件过短的祭衣变得更短了;他久久地怒视着台下的人,盯得那些靠背长椅都嘎吱响了起来,又引得后排传来了几声咳嗽声。最后,他说道:“感谢大家的到来。”他抽了抽鼻子,说道,“大家花了不少气力,才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来到了上帝的家中敬奉他,我希望大家不要觉得这件事给自己添了很大的麻烦。”他又一次抽了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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