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程序的小狗,虽然不咬,但是一叫起来就没完没了。物业派一个女员工来送告知单,说你实在不改我们也没办法,但是必须通知你,有人投诉一次,我就要来通知一次,这是工作程序,来,你在这里签个字。不对,我拿错了,不是这张,这张是楼下那老太太刚签过的。她嘴角挂着微笑,可能觉得这件事情很好玩,邻里间有了矛盾,相互报复。他签了很多张一模一样的钢琴扰民的告知书。那个年轻的物业公司女员工似乎把送告知书当成一个出来放风的机会,她每天上午十一点准时来敲门,说昨天又有人打电话投诉你。最热的那几天,她手里还举着一瓶可乐,或者一根啃了一半的雪糕。她总吃同一种巧克力脆皮雪糕,没换过样。头发有时候扎起来,有时候披散着,垂在肩膀上。
他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件事变成一个爱情故事的开头,一犹豫她就转身走了。钢琴课从上午上到晚上,一个又一个小孩,家长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小孩叮叮咚咚地敲击琴键。他轻声细语地指点,有的孩子嬉皮笑脸,有的孩子一弹错就懊恼地哭了起来。他想,这些娇生惯养的小孩反而特别爱哭,像他小时候,挨多少打也没掉过眼泪。
渐渐地,他习惯了女孩每天出现,几乎是固定的时间。他想着哪天向她要个微信,说不定可以聊一聊,聊点别的,只是空想,每次见她都不敢真的开口。有一天,他正在做午饭,煮一包方便面加白菜和鸡蛋,水刚烧开,就听见外面的敲门声又快又急。她站在门外,有些迟疑,说楼下的老太太不开门。
“那就是不在家吧。”
“会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她一个人住。”
“应该不会吧。她天天出去跳舞,精神得很。”
“你是在煮什么东西吗?”
面锅溢了,溢出来的汤浇灭了炉子,发出一阵滋啦的响声。他赶过去把火关了,女孩还站在门口。
“真不用去楼下再看看吗?”她犹豫着,手里拿着两张待签收的通知书。
“不用,管她呢。”
“天天都弹琴,你是演员吗?”
“不是,我就教几个小孩。”
“多少钱一节课?”
“三百。”
“这么贵。大人小孩都是一个价格吗?”
“一样的。都一样教。”
“有成年人学吗?”
“很少。”
“成年人手指硬,就不能学琴了。”
“也不是,大人没那么多时间练琴吧。”
“我小时候想学,我妈不愿意花钱。”说到这里,她停下来,仔细听了听,又说,“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他也听见了,是从卫生间传来的,沉闷的、时断时续的敲打声,好像楼下有人在敲打下水管。再仔细听听,声音停止了。
“没什么吧。”他说。他签了自己该签的那张,顺手放在玄关的鞋柜顶上。女孩似乎没有走的意思,他心中一动,脱口而出:“你吃饭了吗?”
女孩客气地摇摇头,其实他也没什么可招待的,只有一碗鸡蛋面。她走了,第二天、第三天她都没有来,没人再投诉他钢琴扰民,同时楼下广场舞的噪声也消失了。过了一个多月,他偶然听说,楼下的老太太去世了。
三
为了金鱼挨打的第二天,是个星期天。爸爸一早就去了花鸟市场,妈妈很快也出门了。抓住这个大人都不在家的空当,他打开电视,一边看动画片,一边留意着楼道里的动静,准备一有脚步声就立刻关掉。
快到中午,没有人回来。他去厨房找吃的,从冰箱里翻出一只皱缩的苹果,随便冲洗一下就吃了。过了一会儿,又给自己泡了一碗方便面。父母不在家的星期天就像个意外的假日,自由、轻快,心情脱离了身体,满屋子飞着打转。要是他们永远不回家就好了,他想,用一种陌生的目光打量着自己的家,两室一厅,狭小的客厅在中间,没有窗户,两个卧室都朝南,白天洒满了阳光。他走进自己的小屋,把阳台门推开,另一头厨房的窗户也打开,享受着穿堂风的吹拂。这么一个独自在家、没人催他练琴的星期天,像一个凉快安静的树洞。
直到电视也看烦了,换来换去没有喜欢的节目,就关了电视,躺到床上去,不一会儿就睡着了,睡得并不久,很快又饿醒了。醒来时日头依旧高悬,烧灼的天空异常明亮,一片惨白。他翻身下床,阳台上的鱼盆依旧是空的、半干的,上面凝着一些暗黄色的污迹。爸爸还没回来。
他穿过客厅,去厨房的冰箱里翻吃的,没翻到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又拿出一个苹果啃着。在客厅里站着转来转去,活动身体,在咀嚼声中他突然感受到了一丝异样和不安——是光线,光线不同了。客厅显得非常阴暗,平常,两间卧室的房门都开着,为了让更多阳光照进客厅,不然大白天也要开灯,但是此时,妈妈的房门却紧闭着。他推了一下,没推动,再转动门把手,发现里面反锁住了。里头安安静静的,是那种有人在屏息凝气的安静,压抑着躁动的、虚伪的安静。
他用力地推门,推不开又撞,十二岁的男孩把门框都撞得微微震动,心底涌起恶作剧般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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