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顾头不顾腚的,为什么事先不准备预案?如果一个司机拉肚子,这列火车就停开了不成?这是武汉机务段的工作作风吗?一个节目都出故障,怎么能开好火车呢?”
车务处处长老吴尴在那里,俱乐部主任也尴在那里,机务段礼堂能盛一千多人,一千多人又“嗡嗡”起了议论。陈长杰是司炉,也属于车务处;他过去在延津当过演员,不怵场;看到大家一块儿尴在那里,便站了起来:
“我是车务处的,我给大家表演个节目行吗?”
俱乐部主任:“你会演什么?”
陈长杰:“我是河南人,我给大家唱段豫剧吧。”
没想到闵段长来武汉机务段当段长之前,在郑州机务段当过副段长,在河南待过十多年,一听陈长杰要唱豫剧,转怒为喜:
“你会唱豫剧?你会唱哪一出呀?”
陈长杰:“我会唱《白蛇传》。”
闵段长:“《白蛇传》好,《白蛇传》我听过。”对俱乐部主任:“让他上台试试。”又指着车务处处长老吴:“幸亏有人单骑救主,不然看你怎么下台。下不为例啊。”
老吴擦着头上的汗:“段长,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陈长杰交代身边的明亮在座位上坐好,不要乱跑,便登上舞台。因他过去是职业演员,一上台,像变了一个人,不再是司炉陈长杰,而成了剧中的人物;扬腿在舞台上走了一圈,回头亮相,马上赢得满堂彩。因没有伴奏,他只好清唱,便选了在延津县国营机械厂常常清唱的“奈何,奈何?”“咋办,咋办?”一节;这一节有法海的唱段,有许仙的唱段,有白蛇的唱段,在延津与他同台的是李延生和樱桃,现在李延生和樱桃不在,他灵机一动,唱过法海,又换起表情和架势唱起了许仙;唱过许仙,又换起表情和身段,用假腔换成女声,唱起了白蛇;白蛇哭泣的时候,也假装用水袖拭自己的眼睛。
戏中法海对许仙唱道:
你爱她是因为她美貌如花
谁知道骨子里它是条毒蛇
……
许仙唱道:
爱她时不知它是条毒蛇
到如今不想爱我心如刀割
……
白蛇对法海唱道:
我与你远也无仇近也无冤
为何你害得我夫妻难圆
……
法海唱道:
我害你并不为个人私怨
为的是分三界人妖之间
……
陈长杰一人扮作三人在台上共同摊手:
奈何,奈何
咋办,咋办
……
整个礼堂屏息静气,整个礼堂的人在听陈长杰的一字一句,一板一眼,看他的一招一式。陈长杰唱着唱着,似也回到当年的延津,还在和李延生和樱桃同台演出的时候;那时他们都风华正茂,那时樱桃还没死,在跟他谈恋爱。唱着唱着,触景生情,真落下了眼泪。陈长杰收住“奈何,奈何”“咋办,咋办”,整个礼堂鸦雀无声。一分钟之后,大家突然醒过闷儿来,欢声雷动。陈长杰给大家鞠了一躬,走下台来。这时闵段长向他招手,拍拍旁边的椅子,让他坐到身边。闵段长:
“小伙子,你很有才呀,你叫什么?”
“陈长杰。”
“怎么从河南到这儿来的?”
陈长杰如实说:“我舅舅介绍过来的。”
“你舅舅是谁呀?”
“扳道岔的老姜头。”
“老姜头啊,机务段的老人儿了,记得记得,大高个儿,脸上有些麻点。”
陈长杰的舅舅老姜头个头低矮,身高才一米六左右,脸上也没麻点。看来闵段长把人记错了。
但陈长杰没敢纠正他。
闵段长:“在河南好好的,为啥跑到武汉来了?”
陈长杰编了一个假话:“本来在河南挺好的,三年前,老婆得病死了,我们感情挺好的,她一死,大街小巷,看到哪儿都伤心,便到湖北来了。”
闵段长点点头:“有情有义。在这里又成家了吗?”
陈长杰摇摇头。
闵段长突然想起什么:“你要这么说,我倒想起一个茬口。我有一个外甥女,刚刚离婚,你们两个,可以在一起处一处嘛;处好了,算我成人之美;处不好,也不妨交个朋友。”又低声说,“自她离婚,我老姐头发白了一大半。”
陈长杰愣在那里,嘴有些结巴:“段长,这事有些突然呀。”
闵段长笑了:“我也是随口一说,没强迫你的意思啊。”
第二天陈长杰工休,去看舅舅,顺便把闵段长提亲的事给老姜头说了;虽然闵段长把老姜头的模样记错了,但老姜头听到这消息很激动:
“那还等什么呀?你一个司炉,能跟闵段长家攀上亲戚,是你家祖坟上冒青烟了呀。”又说,“你能跟闵段长家攀上亲戚,还会在火车上填煤吗?”又说,“看看,当初我把你弄到武汉弄对了吧?”
陈长杰:“也许人家是说着玩的。”
“他要说着玩,咱也没办法;他不说着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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