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见机行事。”
没想到闵段长没说着玩,第二天上午,机务段的俱乐部主任找到陈长杰的单身宿舍,交给陈长杰一张电影票,让他晚上七点,去长虹电影院跟闵段长的外甥女看电影。这时知道,闵段长的外甥女叫秦家英,今年三月离的婚,带一个六岁的女儿。当晚的电影是《天仙配》。看完电影,两人顺着街道往前走。
“电影好看吗?”秦家英问。
“好看。”
“好看你还睡着了。”
陈长杰如实说:“一个仙女,从天上下凡,和一个放牛娃结婚了,这事只在电影和戏里有,生活中不会发生;类似的故事,过去我在县剧团的时候,演过好几出,来龙去脉大体相同,就睡着了。”
秦家英“噗啼”笑了。这时路过一家卤鸭脖的大排档。排挡里,许多人就着鸭脖在喝酒。秦家英:
“你爱喝酒不?”
“在老家的时候,跟朋友喝一点,到武汉之后,天天忙的,就忘了。”
秦家英:“你爱跟人吵架不?”
陈长杰如实说:“前几年有脾气,”又编假话,“原来那口子病了三年,四处求人,把脾气磨没了。”
秦家英:“你过去是演员,我听说,唱戏的无义,你不会把过日子也当成戏唱吧?”又说,“我性子直,说话不好听,你别在意。”接着叹口气,“我上回结婚,吃亏太大了。”
陈长杰:“也许别的唱戏的是那样,但我不是。”又说,“再说,我现在不是唱戏的了,是火车上的司炉。”
“到底唱过戏,会说。”
“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秦家英低头笑了。又说:“我问了你好几个问题,你咋不问我问题呢?”
陈长杰想了想,如实说:“不知道该问个啥呀。”
秦家英:“我舅说得对,你是个老实人。”
陈长杰下次倒班,两人去了黄鹤楼。看着黄鹤楼柱子上的两句话: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秦家英:
“知道这是啥意思吗?”
“人去楼空的意思吧?”
“说的就是你和我。”
“此话怎讲?”
“过去的人都走了,就剩下孤男寡女,咱们的情况不是这样吗?”
陈长杰点头:“你会品味话里头的意思,我就没想到。”
陈长杰下次工休,两人去了东湖。两人顺着湖边往前走。秦家英:
“平日里,你都喜欢交什么样的朋友?”
“我只是一个司炉,交什么朋友,由不得我呀。”陈长杰又想了想,“就爱来往的人说,都是些不爱说话的人。”
“不爱说话,总比油嘴滑舌好吧?”
陈长杰想了想:“我觉得也是。”
“你家孩子是个啥性格?”
“跟我一样,不爱说话。”陈长杰又说,“男孩子,有时免不了淘气。”
“我家女孩才六岁,有时爱一个人叹气,你说是啥意思?”
“心疼你呗,这就叫懂事。”
中午两人吃的是糍粑和热干面。吃饭间,秦家英问:
“咱们见过几面了?”
陈长杰想了想:“三面吧。”
“见也见了,逛也逛了,咱也老大不小,都是拖家带口的人了,无法像少男少女那样谈恋爱,我问句实话,你想不想娶我?”
“不想。”
“为啥?”
“没地方娶你。”
秦家英夹起的糍粑停在空中:“我舅说得对,你是个老实人。”
一个月后,陈长杰和秦家英结婚了。因秦家英是闵段长的外甥女,陈长杰和秦家英结婚的时候,机务段借给他们一个小两居。两人各带一个孩子,四个人住小两居,显得并不宽敞,陈长杰和秦家英住一屋,陈长杰的儿子明亮和秦家英的女儿薇薇住一屋,薇薇睡下铺,明亮睡上铺。到了陈长杰出车,薇薇便去那屋跟妈睡,这屋就剩明亮一个人了。明亮跟陈长杰住集体宿舍的时候,害怕陈长杰出车;跟陈长杰从集体宿舍搬进小两居,盼着陈长杰出车;陈长杰一出车,他就可以一个人住一个房间了。家里就剩明亮和秦家英两个人时,秦家英从来不主动与明亮说话,她该做什么做什么,好像明亮不存在;这恰恰中了明亮的心思,明亮也可以当她不存在。
二
从六岁起,明亮在汉口芝麻胡同小学上学。这天中午放学,明亮从学校背着书包回家吃饭,家里来了一个客人,他爸让他喊“叔”:
“这是你延生叔,从老家来的。”
明亮来武汉已经三年了,从延津出来的时候,他才三岁,三年过去,对延津老家的大人小孩都记不牢靠了。明亮记不得这人是谁,但见到这客人,身体突然像触了电一样,他感到他妈来了。
明亮打记事起,爸妈都在延津棉纺厂上班。每天下班,两人都顶着一头棉屑。回到家,两人老吵架。那时明亮年龄小,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吵架,吵的是什么,只记得他们吵架的时候,两个字用得最多,“没劲”。后来因为一把韭菜,妈上吊了。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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