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稚迷茫道:「私奔?」
「可我、可我不想嫁你啊。」
「你可以理解为,我们为自己奔一个本不该属于我们的前程。」遂钰说。
他说罢便不再继续了,耐心等待萧稚思考,萧稚的眼神从不解转为惊恐,随后突然变得平静,平静让渡给坚定。
萧稚答应道:「好。」
遂钰送五公主回府,萧稚坐在马车窗边吹风,整张脸被哭得红肿,随口问:「方才那些禁军也没盘查我们的车架,你在宫里做御前行走如此深得信任,离开大都也不能回鹿广郡,民间生活你能受得了吗?」
遂钰逃出大内,按照萧稚的理解,宫里势必会问罪鹿广郡,但遂钰在宫里对萧稚所说的那些,却并非全然真实。
私奔消失的只有萧稚一人。
而遂钰也仅仅只能护住萧稚离开,如果再多一个他,他没有把握。
越青从鹿广郡带来的死士皆隐藏于大都,遂钰从未启用过这些人,只因不到关键时刻不宜暴露。
他愿意冒险将萧稚送出大都,天高海阔,那些死士会保护她,送她去没有人能找到她的地方。
中原大地广袤,哪里有春暖花开,萧稚便能在哪里生活。
遂钰淡笑道:「我是质子,你是公主,按理说应该是我问你,民间的生活不比皇室,阿稚,做寻常百姓很累。」
「今日的话是我头脑发热一时兴起,如果想反悔随时可以告诉我。」
萧稚才缓和不少的心情,登时又跌落至谷底,她将脸埋进臂弯,声音闷闷的。
「嗯。」
遂钰将萧稚送回公主府,即使并未停留,回宫时也已近丑时。
他轻手轻脚地穿过玄极殿正殿,顺着抄手游廊返回自己的小院,路过温泉时,遂钰沉思片刻,他低头动手解开束髮的头绳,摸索着找到自己前几天随手放在泉边的木簪,手指灵巧地挽了个简单的结,用木簪固定住便只有额前几缕碎发晃荡在眼前。
「朕允准你去后宫,并非是让你与五公主站在御花园里,众目睽睽当着那么多宫女太监的面搂搂抱抱。」
男人的声音从黑暗传来,遂钰弯腰脱掉鞋子。
「御花园没人,我看过了。」他说。
萧韫披着里衣,缓步走到遂钰身后,抱臂斜斜倚着廊柱,眼睛盯着遂钰光洁白皙的后颈慵懒道。
「消息传到朕这里,自然是有人瞧见。」
遂钰猛地转身,拔高声音冷道:「除了你还有谁会听墙角,陛下,就算我和五公主真有什么,那不也很正常吗?我未婚她未嫁,我们自小认识算,既然你看到了,为什么不直接赐婚,反倒专程等着我回宫阴阳怪气。」
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却好像什么都说了,从家宴积蓄不畅快以及面对萧稚眼泪的,无能为力的刺痛,终于在萧韫面前爆发。
但萧韫并未递给遂钰他想要得到的衝突与争吵,皇帝表情淡漠,语调冷静,甚至用修长手指触碰遂钰的脸。
温热的指腹扫过遂钰的睫毛,最终用手指指面接下遂钰眼角的眼泪。
后宫美人垂暮,脚下的宫砖不知浸润了多少心伤,而眼前的年轻公子明明青春年少,崭新的未来正在等着他,而他面露的悲伤却令萧韫忍不住想用手托住他。
有人说,深宫锁美人,仿若天边坠落的流星,一瞬而逝香消玉殒。
萧韫忽觉自己似乎承不住遂钰这样蒙尘却闪耀的少年郎。
就像遂钰所说的,他和五公主青梅竹马,他为什么不能给他平静的生活,以及不被世人指指点点的感情。
皇帝该庆幸,庆幸自己当年留下了南荣四公子,但每每看到遂钰无可自拔的痛苦,又会有送他回家的恻隐。
他匆忙甩掉贵妃与皇后,夜色将他整个人隐匿于黑暗中,他看到两道人影逐渐变成一道,遂钰的声音温柔似水,那是萧韫隐藏身份与遂钰相识时,从遂钰那里得到的语气。
遂钰对自己人很温柔,甚至无数次会因为越青禁止他吃冰而撒娇。
因此,萧韫与遂钰坐在一处时,萧韫经常会不耐烦地将越青赶出去。
他觉得碍眼。
「我带你去马场跑马。」
萧韫抬起手想将遂钰拥进怀中,遂钰却忽然低头用手背擦干眼泪,哽咽道:「在书院时,你许诺带我跑马,我说大都附近的跑马场只有权贵才能进,但你告诉我你有办法。」
「萧韫,皇帝也有无法承诺的事情吗?」
「每次我不高兴的时候,你都会说,遂钰,我带你去跑马,可你从来都没有实现过。」
「我已经不相信你的鬼话了。」
他目光灼灼,像尖锐的武器,骤然穿破萧韫胸膛后,立即调转刀刃刺向自己。
遂钰可笑地耷拉着肩膀,自嘲道:「可我总是信你啊。」
萧韫瞳孔微缩。
早朝如期,皇帝却显得心不在焉,群臣挨个上奏后,原本该进行激烈讨论时,皇帝拧眉霍然起身,陶五陈适时扬声道:「诸位大人可还有本启奏。」
诸臣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潮景帝,殿内鸦雀无声。
陶五陈:「无事退朝——」
正欲与太子争论的内阁首辅正欲上前挽留皇帝,下一秒被太子拖住手臂笑吟吟道:「首辅大人,无事退朝。」
「太子你!」首辅气得吹鬍子,再拧身呼喊陛下时,台阶之上只剩空荡荡的纯金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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