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钰冷道:「回府!」
随遂钰上车前,窦岫拉住越青悄声道:「公子今日的差事应该办得不错啊,怎么还被陛下训斥。」
皇帝与公子在殿内用膳,越青通常都会找个安静点的地方休息,知道皇帝不待见从鹿广郡来的人,也便不怎么在玄极殿内晃悠。
越青老实说:「不知道。」
自公子进玄极殿,三日能有两日与皇帝生气,有时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当然也有关乎朝堂的秘务,两人折腾了好几年,每次都觉得皇帝大抵是对公子厌烦了,可没过多久,皇帝又乐意低头认错,将公子再找回来。
「越青!怎么还不上车!」
得到召唤的越青连忙收回思绪,嘴里喊着就来,同时压低声音对窦岫说:「个中缘由复杂,小心伺候即可。」
晨光熹微,马车才行至府门前,遂钰身披寒露,阴着脸,快步走过前厅,听到院里传来刀枪碰撞的声音。
「是世子爷起了。」窦岫道。
越青:「公子要去请安吗。」
「不——」
遂钰沉默,半晌,鬆口说:「我去换身衣服,你们去厨房看看早膳做好没有。」
遂钰今日本不想和萧韫争吵,只是他和他之间,隔着那么多复杂的人和事,桩桩件件皆令遂钰难以忽略。
他满脑子都是萧韫与冷凝香是何关係,为什么顾左右而言他。如果萧韫坦率一点,没那么故作玄虚,是不是就能好好地吃完那顿饭。
越青将糕点送进遂钰房中,见遂钰还未更换外袍,只是呆呆坐在黄花梨琴桌前,无意识地抚摸着琴架之上的凤首琵琶。
琵琶表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自兄长接管府邸后,遂钰便再未让任何人走进他的房间,整日开着窗通风,自然哪里都是尘土。
「当啷——」
「你说,冷凝香是他的,大都是他的,朝廷是他的,大宸是他的,就连我也是他的,世上还有什么不是他的。」遂钰拨弄琵琶,轻声说。
他弓腰抱起琵琶,托着琴底,手指在琴弦之间游走,轻而易举演奏出一段流畅而清澈的曲调。
其实遂钰也只会弹这么一小段,之前在太学做功课时钻研过琴技,后来发现萧韫是皇帝,一气之下摔了人生中获得的第一把琵琶,不再用心揣摩。
查封冷凝香对于遂钰而言,是个危险的信号,其本身的难度倒没什么可忧虑,巡防营在,世子亲卫从旁护卫,甚至还有那么多世家子弟做肉盾。
关键是在萧韫的态度。
皇帝本可以直接派遣六部任意一人,此等戴罪立功之机给谁不行,非得让遂钰带着巡防营闹得阵仗堪比追捕重犯。
第30章
南荣栩打了三套拳才等到遂钰,见幼弟心事重重,淡道:「差事办得不好?」
「很好。」
「是不是办砸比较好。」遂钰又说。
南荣栩难得沉默,他放下茶碗,抬手拍拍遂钰肩膀,沉声:「没有人能拦着你回鹿广郡,既然大哥来京城,一定会带你回家。」
皇帝给遂钰的命令,是个志在必得且一定会立功的差事。事成前,遂钰只当寻常代皇帝跑一趟,忽略了这件事本身并不属于御前行走应辖范围。
御前行走游离于朝野之间,是皇帝的直属臣子,权可滔天,却也好似梦中浮云。
一股难以抑制的寒意自后背凭空而起,遂钰双臂环抱,唇齿发颤。
萧韫是故意的。
他要让他藉此时机进入前朝。
将质子留在京中,几年容易,一生却难,更何况质子出自手握重兵的异姓王。
王府将遂钰置于大都十几年不闻不问已是不易,算给足了朝廷面子,如今想要将幼子带回亦无可厚非。
听兄长的意思,大抵鹿广郡已经做好了交换的准备,打算用其他吸引朝廷的利益换遂钰自由。
「没有留人不成,便给官职的道理。」南荣栩百思不得其解,皇帝忌惮鹿广郡,又怎会将南荣氏的四公子着于重臣之位。
「老实告诉大哥,陛下有无告诉过你,为何选你做御前行走。」
遂钰扯了扯嘴角,说不出「这是我求来的」之类的话。
那时萧韫同意的太迅速,遂钰被高兴冲昏了头脑,根本没盘算以后该如何行事。
现在想来,无非是羊入虎口,正合萧韫的意。
「没有。」遂钰昧着良心摇头,顺势住南荣栩的身旁挪了挪,说:「大哥放心,有你和父亲在,他不会对我怎样。」
无论兄长是否察觉遂钰与萧韫的异常,遂钰都得将此事当作他已知晓来看待。
或者说,他和萧韫的关係终将会在某个节点点燃,可做帝王之人,大概真的有常人不可及的胆略。
正因不可思议,所以至今严丝合缝地隐瞒着,直至这段关係,这段感情避无可避。
南荣氏的一切于遂钰而言都是那么遥远,隔着不可跨越的山川湖海,而近在迟尺触手可得的竟是欺骗他,锁住他,令他无数次受伤痛苦的萧韫。
遂钰想:如果萧韫有心,大概他也会痛苦的吧。
帝王有心,本身便是个悖论。因此,当遂钰屡次生出这样的想法时,都只能闭着眼摇头一笑而过。
与兄长共进早膳,再去初醒的嫂嫂那请安,一顿行礼规矩后,遂钰将越青留在府中,独身回大内当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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