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么?”
“那个,呃……”
小司四处张望,组织了一会儿语言。
“我觉得,能跟奥贯姐组队,真是太好了。”
“啊?”
“我就想告诉你这个……”
“什么嘛……”
突如其来的话语动摇了镇压感情的理性。她在幽深浑浊的“泥沼”中遇见了蜘蛛。那是早在孕育孩子之前,就被判为“不好”的年幼的绫乃。
“泥沼”开始泛滥,化作眼泪决堤。她忍耐了那么久,可是仅凭意志,已经无法阻止。
不行。
绫乃哭了起来。
她慌忙掩住面孔。可是泪水停不下来,还止不住呜咽。
“那、那个……”
她低着头,看不见小司的模样,但是光凭声音就能听出小司的困惑。
“突然这、这样,真对不起。我、我实在忍不住……我是个很没用的人,没有资格被你说好。”
“怎么会呢?”
“就是会!”她忍不住语气强硬地否定道。
“呃……”
“就是会。因为我是个缺失母性的有缺陷的人。我是那种杀死孩子的母亲。”
我在说什么呢?她没有在说那种事啊——
——丢人现眼。
——都怪你,我再也见不到外孙女了。
——难道你一点母性都没有吗?
这些曾经砸到她头上的话语。
她是个连自己的孩子都无法好好爱护的人,跟亚子,还有Blue的母亲一样,都是有缺陷的,该死的人。
我就是那种人——
“不对。”
那句话伴随着柔软的触感。
她被抱在怀里。
隔着上衣,传来小司身体的热度。
“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情况,可是奥贯姐,你做了正确的选择,主动放开了,对不对?”
放开了?放开什么?家人吗?
没错。我主动放开了家人。但那一点都不正确——她涕泪横流,说不出话来。
“那你就不一样。奥贯姐一定做了最好的选择。你没有害死任何一个人,也没有过分伤害任何一个人。就像我父亲以前那样,奥贯姐也善意地放开了家人。”小司安静地说。
善意地放开——
我真的这样做了吗?
“可是……如、如果全世界都是像我这样的人……这个世界就要毁灭了。”绫乃抽泣着说。
这就是绫乃深藏心中的傻气的恐惧。
“我很难轻易说出我理解你这种话……我都已经三十岁了,还没跟别人交往过。因为我对任何人都产生不了恋爱的感情,无论男性还是女性。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结婚,也不会做爱,更不会生小孩。所以,我也是有缺陷的人。如果全世界都是像我这样的人,人类肯定也会毁灭。”
对任何人都产生不了恋爱感情——绫乃不太能理解这句话。她突然这么说,绫乃甚至无法分辨真假。只是,那也不像为了安慰她而说出的谎言。
小司继续道:“可是,结果一定不会变成那样。因为世界上只有一个我,也只有一个奥贯姐。没有必要让某一个人背负世界的命运。而且,就算世界毁灭了,那又如何呢?我觉得,我们活着应该不是为了延续世界的存在。”
她的话深深打动了绫乃。她听见小司的声音在颤抖,莫非她也在哭吗?绫乃无法抬起头确认心中的疑问。
可是,世界怎么能毁灭呢?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
脑中闪过反驳的话语,但她没能说出来。
绫乃一味哭泣着。
“我能认识奥贯姐,跟你组队工作,真是太好了。”小司再次说道。
泪水涌了出来。
就在此时,日期变更了。
平成,终于结束。
绫乃扑在比自己小了一轮的后辈胸口,哭着度过了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