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茶房既弟弟出现在面前的样子着实令人意外。弟弟那副模样,像极了刚从哪个建筑工地出来的打工仔。他们一起在茶房喝了茶,又去附近的餐馆吃了烤肉,还一起吃了晚饭,喝了酒。不过,弟弟并未向俊植提起过自己的任何事情。他只是说,前段时间张罗的小本生意出了问题,境况突然变得糟糕。
兄弟二人走出工地的建筑群,终于看到了沟渠对面远处公寓的灯光。沟渠对岸那一片区域已经建成,也入住完毕了。玟宇问道:
“是那里吗?”
他们暂时停下脚步,望向那片灯光。成排成行的建筑在黑暗中亮起无数盏灯,像是某种巨大的舞台装置,给人一种不真实感。万家灯火不夜城,其中之一便是俊植的安身之所。
“啊,终于来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这是一周前,乘坐着载有搬家行李的卡车到达公寓前的空地时,妻子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他们真的是经历了太多艰难险阻,如今终于来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他们的家位于名为上溪洞新城镇的大型公寓社区的尽头,足有十五层高的公寓楼最底层的一角。众所周知,虽是同一栋楼,同样的面积,最底层角落的房子意味着价格最低。不过,不论房价如何,正如妻子所言,重要的是,这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经历过九次失败之后,俊植终于摇号中签,他在那一瞬间感觉自己突然成了暴发户。俊植出生至今,实在遭遇了太多不幸,完全无法相信幸运的降临。他当年刚来到首尔,在学校做杂工时,还曾睡过学校楼梯口角落的房间。后来,他在距离学校不远的山腰上的贫民区找了一间月租三万韩元的小屋。一到下雨天,屋顶就会吧嗒吧嗒漏水。结婚之后,他们夫妇二人的第一个安乐窝是别人家的地下出租屋。那个房间的天花板极低,妻子结婚时带来的衣柜塞不进去,只好锯掉了柜脚。妻子对此十分伤心,仿佛锯掉的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他们在那里住了两年,又搬到了一处稍好点的房子。这次租的是一个二楼,与这栋房子屋檐紧挨着的相邻建筑的二楼却租给了一家教会,每天都会听到音响里传来的赞歌、牧师宣扬忏悔的说教与“阿门”祷告声。房间地暖也不怎么好,还在吃奶的女儿的感冒从来不曾痊愈过,有一次甚至患上肺炎,脑门挨了一针。不过,所有这些租房的痛苦都已经成了过去。俊植终于拥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二十三坪小公寓,三个房间,一个小客厅,水龙头随时有水。就算使用再多的自来水,在家里随意说话,来回走动,也不会有人唠叨什么,且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当然了,更不必担心房租上涨。
“怎么这么晚?”
门开之前,妻子的声音已经传来。
“今天也空着手回来的呀!又忘了吧?亲爱的你真是的,为什么总是这样糊里糊涂的?你是糊涂呢,还是不够用心呢?早上我都已经那么说了……”
妻子没有给俊植答话的机会,一刻不停的唠叨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俊植忘记的是养金鱼的玻璃缸。搬来新公寓时,俊植的妻子立下了三个目标:在客厅摆上鱼缸,然后分别配置一套VCD和音响设备。似乎只有具备了这三大件,公寓客厅才会看起来不逊色于他人。其实,由于一直辗转寄居于别人家的狭窄出租屋,所以不曾有过装点屋子的念头;现在终于成为体面的公寓住户,也就是时候捯饬一下女性杂志海报上经常出现的那种室内装饰了。以俊植的生活状况,VCD和音响很难立刻置办,不过买个鱼缸并不太难,算是一个可以马上实现的目标。然而,这座公寓社区附近还没有商家入驻,想要购买鱼缸,只能是俊植在单位附近买了带回来。俊植今天没有买成,并非是忘记了妻子的嘱托,而是因为见到了玟宇。
“进来吧。”
俊植没有回答妻子,只招呼着站在身后的玟宇。妻子瞪大了眼睛,嗓音都变了。
“有人来了?”
“大嫂您好,初次见面……”
“天呐,这是谁啊?”
妻子很吃惊,面露慌张。结婚至今,俊植从未带人回家,而且眼前这个陌生男子又喊自己大嫂,她自然会感到惊讶。
“是我弟弟玟宇。”
“什么意思?哪来的弟弟?”
“我以前说过嘛,我有一个分别很久的弟弟。”
“哦……”
妻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过,她仍是一副茫然的表情,似乎依然搞不清状况。
玟宇刚进家门,妻子便皱起眉头,捂住了鼻子。因为玟宇的脚上散发出一股恶臭。俊植的妻子很讨厌脚臭味。玫宇这家伙的袜子不知道几天没换了,满是黑色的污垢,还露出了大脚趾。不过,玟宇并不理会这种神色,毫不见外地挨个房门推开看了一遍。反倒是俊植夫妻二人无端地感到拘束,一时不知所措。那家伙端详着正在熟睡的俊植的女儿的脸,又亲了一口,还对妻子开玩笑道:
“大嫂比想象中的漂亮多了。看来大哥的手段非同一般啊!”
“哪里哪里。”
妻子有点脸红,却也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开心的神色。弟弟举止如此自然,俊植心存感激,唯独对那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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