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男人虽然看起来很不情愿,却终于下定决心遵从夫人的意思。他们和院长办理完领养手续之后,一起谈论着一些私事。我坐得笔直,腰杆酸痛,紧张而且不安,几乎喘不过气来,心脏难以抑制地跳个不停。我心想,这一切太顺利了。我的脑海中充满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这种幸运不会如此轻易找上门来。
我的预感果然没错。就在那一瞬间,命运之箭偏离方向,射到了意外之处。院长室的门开了,成万那小子进来了。当时,每当有船靠岸,他便去码头干活。这当然是院长吩咐的。因为他的体型已经相当于一个普通的成年人,应该出去挣点伙食费回来了。
成万走进院长室,那个男人的目光突然发生了改变,上下打量着成万的身体。
“这小子也是孤儿院的吗?”
他问院长。
“是的。”
“刚才为什么不给我们看?”
“他出去干活了。老大不小了,得慢慢学着自己干活挣钱吃饭了。”
“对,我也这么想。人就得自己挣饭吃。”
男人不断点头,向站在门旁的成万招招手,让他走近一点。男人摸摸他的手、小臂,甚至还摸了他的肩胛骨。那一刻,我又能做什么呢?只能怨恨地看着一无所知、任由摆布的成万。终于,男人做了决定。
“这小子好。我们需要的就是这种健康、有男子气的家伙!”
成万跟随养父母离开孤儿院时,包括院长在内,孤儿院的成员们全部送到门外和他道别。我却独自躲进黑漆漆的棚屋角落,抹着眼泪无声地哭泣。第二天,我便逃离了那个孤儿院,坐上了开往首尔的夜行列车。
此后,我吃了多少苦头,又怎能说得完。我来到首尔之后,在龙山站前拿着铁罐做了一段时间的乞丐,还跟在讨饭的身后混了几个月。此后,我四处辗转着卖过口香糖、擦过皮鞋、拾过破烂、卖过报纸,有时被人踢、被人骂,被人往脸上吐口水,但我没有被这些磨难打垮,总算挺过来了。从那时起,只要谈起所受的苦,我就滔滔不绝,都可以写几本书了。不过,现在我就大致略过吧。
就这样,我长大了,慢慢领悟了在这个陌生刻薄的世界活下来的要领。不过,当我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在夜路上徘徊的时候,万家灯火如天上的星星般闪耀,其中却无一处给予我一丝温暖,这个现实是多么令人孤单与伤感。战胜这种孤单与悲伤的路只有一条,那便是攒钱。
我像是一粒不知自己来自何方的无名草籽,被丢弃在了这片土地上。对我来说,只有金钱才是立足于这个世界的资格证。我执着地攒钱,一件破衣裳撑几个月,一日三餐只靠三百韩元的粗面条或者方便而凑合。攒下来的钱一分也没花,全部存到了银行里。看着以我的名字“金兴南”三个字开户的银行存折上的钱一分一分地多起来,心里十分欣慰。我感觉这是我在这片土地上活着的证据与活下去的保证。晚上一个人躺着的时候,我常偷偷用指尖不断触摸着藏到口袋深处的储蓄存折,顿时便备感安慰,勇气大增。
二十八岁那年,我的人生中又出现了一个新的考验。我当时在首尔退溪路一家旅馆做服务员,旅馆二层拐角客房里长期独居着一位稳重儒雅的绅士。我早晚去房间做打扫,还为他跑腿办各种事,不知不觉彼此开始聊天,我逐渐了解了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刚开始我还觉得诧异,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独自生活在旅馆里。后来才知道,他在美国生活了三十年,是一位归国侨胞。或许是出于这个原因,他的韩语不太流利,而且只抽进口烟。
“I’m sorry(抱歉),我只抽洋烟……”
他每次掏出烟来抽,就会笑着如此对我说:
“我在美国生活了大半辈子,喜欢大酱汤依然胜过西餐。唯独这烟,习惯了洋烟的口味,改不了。”
他在美国吃尽苦头,赚够了钱,现在却越来越觉得没意思,厌烦了美国生活。因此,他抛下家庭和事业,迅速回到首尔。虽然只能住在这种旅馆客房,心里却有种从未有过的舒坦。可能是想念身边有人的感觉,他经常会在夜里把我叫到他的房间一起聊天。
我向他絮叨起自己历经千辛万苦的不幸身世。说不定当时的他令我联想到了未曾谋面的父亲,就像之前在孤儿院感觉那位大婶像母亲一样。我并不知道这是命运给我设下的圈套。某天深夜,我又去了他的房间。不知为什么,他看起来十分焦虑,坐立不安。我问了很多遍,他才开口向我道出事情原委。
“我最近在首尔生活了一段时间,真的很喜欢祖国的这片土地。都说落叶归根,这句话一点也没错。所以,我决定了,我要结束美国的生活,在祖国定居。”
因此,他决定在韩国干一番事业,把自己在美国卖过的产品带回韩国售卖,绝对会供不应求。然而,办公室都已经找好了,美国汇过来的款项却因为文件审批流程而延迟,至今未能收到。
“不知道韩国政府机关办事怎么这么慢。明天如果不能付尾款,办公室就没了,连押金都要不回来,真是麻烦呀。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在韩国生活,谁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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