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退去的月光里走出了林祥福家的院门,走上村里的小路,晨风吹落她脸上的泪水,她走过小路,走上通向定川的大路,泪水已被晨风吹干,这时候她的心里充满阿强了。她意识到与阿强的离别已有五个月,她在大路上快步走去,仿佛她要快速走过这五个月。她听到身后的马蹄声和车夫的吆喝声,她站住脚等着马车过来,她坐上马车以后,就以更快的速度去走过与阿强的这次离别。
小美在定川的车店没有见到阿强。她只是在此住宿一夜,店主人记不起她。她打听阿强,描述阿强,店主人记起了阿强,告诉她,阿强来住过,住了几天就走了。
小美茫然站在路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阿强在哪里?她没有想阿强可能离她而去,她觉得阿强会一直等她,可是阿强没有在车店,他在哪里呢?有马车从她身旁出发,也有马车来到她身旁,她感觉身后的车店不断有人进出。她不知不觉里从下午站到了傍晚,然后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叫花子从远处快步跑来,叫花子向她挥手,她听到了叫花子的叫声:
“小美。”
小美听见了阿强的声音,她快步迎了上去,认出了阿强的容貌,这时的阿强又瘦又黑,还有一头肮脏的长发。跑过来的阿强站住脚,害怕什么似的四下看看,随后走到小美面前,他声音颤动地说:
“小美,你来了。”
小美仔细看看阿强的额头,没有疤痕,她点点头说:“来了。”
阿强说:“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小美看着阿强的模样,心酸地问:“你怎么会是这样?”
阿强告诉小美,他身上的钱用完后,又把衣物当掉,此后只能乞讨为生。阿强补充了一句,花衣裳没有当掉,他舍不得。小美这才看到他身上背着一个破旧包袱,看上去轻飘飘的,里面大概只有那身花衣裳。阿强说着伸手指了指远处,那个他刚才跑过来的地方,说他每天都会走到那里往车店这边张望,每天都是几次,就是以为小美不会来了,他还是每天都来张望。说到这里,阿强哭了,他对小美说:
“你终于来了。”
小美看不清阿强的脸,她的眼睛已被泪水遮掩,她有很多话对阿强说,可是出来的只有低泣声。
二十二
五个月的离别在相逢之时蒸发了,他们似乎没有过离别,他们回到了五个月之前的奔波,换乘一辆又一辆马车,不是一路北上,而是一路南下,他们没有想应该去何处,他们只是一路南下,这是对于南方的依恋,南方才是他们的安身之处,至于这个安身之处具体在哪里,他们暂时不知道,渡过长江以后他们才会去寻找去决定。
他们不再去住嘈杂的车店,而是夜宿体面的旅社。阿强没有想到小美会从林祥福那里带出来这么多金条,他和小美一生都将衣食无忧。阿强在南下的马车上兴致勃勃,与不同的人说着不同的话,他的声音连续不断,就像一路前行的马蹄声。
小美没有欢乐的神情,她眼睛里出来的是忧愁的目光。她与阿强重逢后出现的笑容,在马车的颠簸里逐渐掉落。离林祥福越来越远,小美感到自己在林祥福那里留下的越来越多,那是无法带走的,如同喜鹊登梅和狮子滚绣球两块头巾,属于林祥福那里了。
还在林祥福那里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出现异样的反应,在渡过黄河后南下的马车上,她身体的反应开始明显起来,有几次她请求车夫勒住前行的马匹,马车停下来后,她站在路边弯腰呕吐。
她意识到已有身孕,在一个夜晚的旅社里,她告诉了阿强,阿强的神情只是微微惊讶了一下,随后恢复正常,他说渡过长江以后找一个长久居住之处,把孩子生下来。小美提醒他这是林祥福的孩子。阿强点点头,似乎说他当然知道这是林祥福的孩子。
接下去小美沉默不语,她的思绪则是动荡不安。阿强说对孩子他会视若己出,小美微微点头,她相信阿强会这样。阿强说他会把织补手艺传授给孩子,小美笑了一下,阿强意识到自己的织补手艺并不精湛,改口说还是让孩子好好读书,将来考取功名,喜鹊攀上枝头变凤凰。
小美的思绪开始安静下来,阿强所说的话让她心里踏实,她有些调皮地问阿强,如果生下来的是女孩,是把织补手艺传授给她,还是让她好好读书?阿强挠挠头,不知怎么回答,那年月女孩没有考取功名之路,过了一会儿他答非所问地说,虽然这些金条足够此生,仍然要省吃俭用,以备孩子之用,若是男孩,将来娶妻之用,若是女孩,将来置办嫁妆之用。小美信赖地看着阿强,她的双手放到腹部,这是护住腹中胎儿的手势,她轻声说渡过长江找到安顿之处后,不能坐吃山空,还是要开一个织补铺子。阿强点点头对小美说,若是女孩,把你的织补手艺传授给她。小美再次笑了一下,她知道阿强这样说是对他自己的织补手艺信心不足,她对阿强说,若是男孩,你负责他寒窗苦读考取功名。阿强想起了仍在包袱里的花衣裳,他说若是女孩,从小就让她穿上花衣裳,以后每年给她做一身新的花衣裳,直到她出嫁。小美听后含泪而笑。
此后的旅途里,小美一直心事重重,小美影响了阿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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