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强没有了兴奋的神情,他坐在马车上时很少与人说话,他觉得是腹中胎儿让小美心事重重,他想找出一些话来对小美说,可是一句恰当的话也找不到,他能够说出来的只是几句无关紧要的日常话语,然后他不再说了,他与小美一样,在沉默里越陷越深。
来到长江边的时候,小美的腹部已经微微隆起,双脚出现浮肿。阿强说在这里住上一夜,翌日再渡过江去。
在这个看得见长江听不见江水拍岸的旅店里,小美突然无声流泪,林祥福把一切给予了她,她却偷走林祥福的金条,又带走林祥福的孩子,她心里充满不安和负罪之感,她觉得长江是一条界线,她过去了,就不会回头,那么林祥福不会知道也不会见到自己的孩子。
小美擦干眼泪,把持续了一些日子的想法说了出来,她要回去,回到林祥福那里,在那里把孩子生下来。
她双手护住自己的腹部说:“这是他的骨肉。”
阿强吃惊地看着小美,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小美再次说:
“这是他的骨肉。”
小美再次说出的这句话里有了不容置疑的声调,阿强的神情从吃惊到紧张,又从紧张到不安。过了一会儿,他有些结巴地说:
“你把金条偷出来,又再送回去……”
小美不解地问他:“为什么要送回去?”
阿强疑惑地问她:“你不把金条送回去?”
“不送回去,”小美说,“我把孩子送回去。”
阿强“噢”了一声,随即害怕了,他问小美:“你不把金条送回去,他会不会杀了你?”
小美看着阿强,神色迷茫了,她说:“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她摇了摇头,说道:“他是好人,他不会杀我的。”
又过了一会儿,她笑了,说道:“即使杀我,他也会等到孩子生下来。”
小美心意已决,要回到林祥福那里生下孩子,阿强虽然担惊受怕,也只能同意。在这个长江边的夜晚,小美和阿强对调了他们此生的位置,此后不是小美跟随阿强,而是阿强跟随小美了。
两人商量之后决定返回定川,阿强再次在定川等候。
小美说:“这次的等候会很久。”
阿强说:“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
小美说:“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死在了那里。”
阿强说:“我会在定川等到死去。”
两人泪眼相看,然后泪眼相笑。
阿强问小美:“生下孩子后,你就来定川找我?”
小美思忖片刻后回答:“孩子满月后,我来定川找你。”
接下去他们轻声细语说话,小美说,路上带着金条很沉很危险,明日去找到一个大的钱庄换成银票。小美拿出针线给阿强的内衣缝制了一个内侧口袋,说把银票叠好后放进内衣口袋,既方便又安全。阿强说,到了定川后他不住车店也不住旅社,车店和旅社人来人往,小偷混迹其间。他在定川的五个月,看见有处房屋可以租赁,租下一间厢房一人独住,能够保证银票不会被人偷走。阿强又说,那处房屋离寺庙很近,走出一条街就是寺庙,他会每天去庙里烧香,保佑小美平安。
二十三
长途跋涉之后,他们来到定川。小美接近林祥福了,她心里平静如水,这一路颠簸而来,她想到过种种的惩罚,无论什么惩罚,她都会接受,只要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她相信林祥福会让她生下孩子。
小美与阿强在定川度过了一个悄无声息的夜晚,在租住的那间厢房里,在院子里偶尔响起的狗吠声里,在更夫敲打竹梆子的声响里,在煤油灯的闪烁里,阿强忧心忡忡看着小美。翌日清晨送小美到车店,把小美扶上马车时,阿强仍然是忧心忡忡看着她,马车向前驶去时,小美看不见阿强的忧心忡忡了,因为阿强低下了头。
小美乘坐的马车离开定川,在北方的道路上前行,被风吹起的尘土在她眼前飞扬,她透过尘土看见田野里麦浪滚滚,心想林祥福应该在准备收割麦子了。依然是中午的时候,马车来到那家鸡毛小店,这次停留的时间短,大概半个时辰,车夫给三匹马喂了饲料喝了水之后,马车继续上路,小美开始留意道路两旁,她记得那条小河,当她在马车上看见那条从远方拐过来的小河时,她怦然心动,马上要见到林祥福了。她知道马车已经经过了上次车轮出事的地方,她看着小河与道路一起向前延伸,在看见小河拐弯去向远方时,小美下了马车,她在路边站立一会儿,看着田地里的人影,有一个像是林祥福,另外一个也像是林祥福,然后她走上熟悉的小路,这时候她忐忑不安了。
林祥福以田野般的宽厚接纳了小美,小美想过的种种惩罚无一出现,种种爱护一一到来。小美在这里再次出嫁,这次比上次正式,写庚帖合八字,庚帖在灶台上放了一个月,灶神爷保佑了他们。林祥福请来两位漆匠一位裁缝,漆匠给家具刷上亮晃晃的油漆,裁缝给小美做了一件宽大的红袍。然后林祥福把一张四方桌改造成花轿,小美身穿红袍坐上花轿,女儿有惊无险出生。
此后的生活看上去平静又快乐,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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