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我要生了!孩子是老隋的!
你怎么一直不接我电话?
我怀孕了。
电话那头突然哑了几秒,然后笑起来。真的假的?
你看见就知道了。
我的?
百分之九十吧。
电话那里哑了更长的时间。什么叫百分之九十?
那我说百分百肯定是你的,你乐意吗?
你搞什么?
逗你玩儿。
你吓死我了。我回来了,给你带了礼物,晚上一起吃饭?
不吃,没胃口。
钟小河在餐桌边坐下的时候,男人才发现,她好像真有了。一开始他以为她只是胖了,但她朝圈椅里坐下去的时候扶了一下腰,那个姿势让他警醒过来。他吓得忘了点菜。
你来真的?
不是说请我吃好吃的吗?小河把菜单从男人手里拿过来,自顾自翻了几页,扬手叫来了服务员。
深井烧鹅,椰子鸡,酿豆腐,再来一例西洋菜谢谢。
深井烧鹅很快端上来了,小河低头吃起来,一块接一块。烧鹅的皮脆脆的,焦糖色的鹅皮上一格一格菱形小方块,像小时候吃的华夫饼干,在黄梅子酱里点一下,一咬下去,油脂在嘴里爆开来。她开始嗜酸了,把鹅皮更深地压进黄梅酱里。知道男人在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吃,她反而自若起来。其实她心里没那么笃定,来之前还刻意打扮了一番,几件勉强能穿的衣服轮番上身,后悔前几天为什么不跟天稚去买衣服。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扮,她并不想冲谁献媚,但好看也是一种铠甲。一个女的只要还好看,看上去就不至于太可怜。她背上了她最贵的一个包。
知道自己怀孕之后,她差点在闲鱼上卖掉这个大牌包,她只用过几次,小票都没丢,应该还能卖些钱。
我真服了你了。男人把身子探向前,压低了肩膀。之前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多久了?
三个月了。我也是一个多月前才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让我去打掉。小河抬眼看看他。头这么尖,不像大头爸爸。
服务员又端来一个菜,男人等了等,确定服务员走得听不见了才说,你疯了?你知道我不会跟你结婚的。
小河笑了,你要不要吃块豆腐?这个酿豆腐好好吃啊。
男的喝口水,果然搛了块豆腐,语气缓和下来,我也是为你好,这样下去,吃苦头的是你自己。
你看,所以我不想接你电话。
你是吓唬我吗?你想怎样?
大佬,能让我好好吃顿饭吗?我说过要跟你结婚了吗?我说过孩子是你的了吗?我说的是百分之九十好吧。
好,你厉害,你牛,你多吃点。男人看着面前滚烫的一锅椰子鸡,汤水清甜,这是他爱吃的,她替他点的,他想端起来泼她脸上,这帮自以为是的女的!
但他们并没不欢而散,道别的时候甚至还互相抱了抱。她腰粗了,抱起来像一棵树那么瓷实,他鼻子一酸,赶紧走了。
你跟每个人都说百分之九十吗?天稚问小河。
那不然怎么说?
四个多月的时候,小河把她的父母从老家接了过来,她妈一看她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小河支支吾吾的,事先想了几套说法,事到临头,舌头还是打结。她爸爸性情和顺,是个无可无不可的人,跟她说,出来了就没事,在老家不行,亲戚那么多,跟人家怎么说?还是城里好,邻居之间互相都不认识,谁管谁啊。后来他在小区里每天跟人下棋遛弯儿,说自己的女婿在美国。
我妈妈说,女仔就这点好,起码你能确定你肚皮里的崽是自己的,男的可就不一定了。“伲个崽佢系你格,就得个啦!我嘀都认。”她这么说的。小河告诉天稚。
爸妈来了之后,小河像回到了学生时代,每天睁开眼就有现成饭吃,吃完也不用洗碗,偶尔她蹴进厨房,想帮帮忙,妈妈总是撵开她,“你走你走啊,冇么嘢事,你去忙你个嘢。”她只好回自己房间。从上初中起就是这样,那时候她耳朵里总是塞着耳机,吃完饭就借着做功课把房门关上,只是现在这个学生大着肚子,像不良少女。她爸爸把眼光瞥向她的肚子,她就有点不自在。
她考上大学之后,每次回到老家,总觉得房子里有一种特别的气味,那是某种被你抛在身后的味道,像灰尘和啫喱,像反复使用的竹编蒸笼。把爸妈接来广州同住之后,她在房子里又闻到了这股味道。诡异的孕妇嗅觉。这种气息叫人生出安全感,比香薰还让她镇定,她的孩子也将在她熟悉的气味里生长,那是不会被改变的旧日生活。
回房间也没什么功课可做,孕期瑜伽总是半途而废,她新添了一个爱好,看小时候的相册。那时照片真少,每一张都用力过猛。五岁之前仅有的几张,眉头紧锁,腮帮子上的肉虎着。有一张是过周岁,奶奶抱着她,她在打哈欠。后来她妈妈老说她,“影相都唔会笑,唔笑以后唔俾你影佐,费佐钱。”终于有了一张咧嘴的照片,那时候已经大了一点,两个手拘谨地放在膝盖上,笑出一粒虎牙,她只有一边有虎牙,另一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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